棍子刀不用害怕,可農公子還是求饒不斷。
「大……大小姐,我不是日本鬼,我是漢奸,不對,我是被逼的,是日本鬼殺了你的牛大哥,我回去了一定給你的牛立墳,好好地超度。」
慧姐就是在胡鬧,刁敏敏和蘇爾南過來把人架開。出了營救李耀華他們的事,蘇爾南也不敢在小學校待了,來到五竹寨,大家一起待在這後山。
文崇仙和牯牛強等,拿來了撕碎的爛布,把農公子和章士達等幾個黃皮軍的眼睛蒙住,也不捆綁手腳,就這樣推著下山,真的要放人了。
農公子的心狂跳不止,手不斷摸索,眼睛從黑布下沿透進來的一點光亮,看著自己的腳踩在那些枯黃的雜草上。
押送他們的游擊隊有好多人,一路都在罵罵咧咧,他也不敢回話,怕惹怒了挨槍托或者吃槍子。
剛才給他蒙眼睛的不知道是誰,力道似乎不夠,他只是眨了幾下眼睛,用眉頭把黑布往上撐,腳下往前幾尺的地方,都能看見一清二楚。
他不敢使勁眨眼睛,怕雙眼露出來被游擊隊看到,還比較的克制呢。周圍的地形看不清,但他知道是下了一座不怎麼高的土山,身邊的樹木比較高大,和垌口後山那些矮林不相同。
下了山,走過一片不怎麼寬的田垌,就是個小村寨,村寨前面不遠,有條小河。現在河水不深,他們趟河,水都沒沒過腿肚。河面沒架有橋,但是有時石跳。文崇仙他們幾個游擊隊的,就是踩著石跳過河的。
過了河不久,應該是轉了一道大彎,就又到了一片田垌。這時候,他背後被什麼東西頂住,憑那感覺,應該是槍管。牯牛強的聲音響起。
「你們幾個雙手抱頭蹲下,大聲的數數,不能數太快,心跳一次就數一個數,一直數到一百,聽到沒有?」
「聽到了。」
農公子怕幾個黃皮軍沒聽清楚,還揮手拍過去,又幫補了一句。
「你們回答響亮一點啊,想讓長官生氣啊?」
槍頂著農公子的是文崇仙,他冷笑一聲,罵道:
「我們游擊隊沒有長官,只有兄弟姐妹,你還不快數數,想讓我打你呀?」
農公子不知道為什麼讓他們數數,他只知道千萬不能惹了這些人,這些人可沒文賢鶯那麼善良,趕緊大聲數起來。
「我數,一、二、三、四、五……」
在農公子和黃皮軍緊張卻又整齊的數數聲中,文崇仙和牯牛強他們幾個對視了一下,立刻消失了。
文崇仙他們跑,農公子可就不敢偷看了,認真地數數,還擔心數亂了。數到一百 時,大家都停住了,周圍隨即陷入靜悄悄,連個呼吸大點的聲音都沒有,他試探著問一句:
「好漢,文英雄、古英雄,你們……你們在嗎?」
早有人發現文崇仙他們跑了,一個黃皮軍扯下蒙眼的黑布,顧不得揉眼睛,罵了起來。
「叫個屁呀!人都不知道飛去哪裡了,還文英雄、古英雄。」
人走了,農公子又神氣活現起來。他扯下黑布,立刻指著四個黃皮軍。
「在這裡我是指揮官,你們說話客氣一點,什麼屁呀的。只要我在太君面前說一句,你們就吃不了兜著走。」
受傷的黃皮軍叫做夏華佑,別人都站起來四處看了,他則是由蹲改坐,不解地問:
「我們還回去讓日本人訓?傻不傻啊?」
農公子過去,一腳就把夏華佑踢翻,板著臉臭罵:
「不回去你能去哪裡?你有路條嗎?走得出龍灣鎮,走得出安平縣嗎?還日本人,老老實實的叫太君。」
夏華佑答不出,農公子的話不好聽,但是事實。他們都是外地人,離開了日本人,那等於孩子斷了奶,寸步難行啊。
章士達晃了晃腦袋,把夏華佑攙扶起來,唉聲嘆氣:
「走吧,跟農翻譯官回去,我們能有什麼辦法?混口飯吃罷了。」
另外兩個黃皮軍也是垂頭喪氣,完全沒有被釋放後的喜悅。回日本人那裡,誰知道等待他們的是臭罵,還是懲罰啊。
農公子在山上還答應過文賢鶯答應得好好的,一旦脫險,他的心又到了日本人這邊。別看游擊隊贏了幾次勝仗,從整體上來說,游擊隊不過是一隻螞蟻,是鬥不過日本人的。這個漢奸,他還得當下去。
他心裡不是沒有良知,是仇恨把良知掩埋了。是青龍幫和石寬把他害了,不然他怎麼能當漢奸?當了漢奸,就要徹徹底底,把所有害他的人趕盡殺絕。文賢鶯今天放了他,有朝一日他把文賢鶯抓獲,絕對不會這麼傻放掉。
他放眼四看,發現這裡就是垌口,旁邊的矮山,就是他被石家文擒住的矮山。再仔細辨認了一下,他們剛才被送到這裡來,就是前面一道灣來的。
那剛才路過的小村寨,肯定就是五竹寨。五竹寨附近沒有其他村落,絕對錯不了。
之前選址修小碉堡時,他來過五竹寨,還是有點熟悉的。憑感覺,他能猜測出遊擊隊住的地方,應該就是五竹寨後山。那裡還有一些村民來往,說明五竹寨的村民躲日本人時,也是躲在那裡。
他越想就越激動,老話說風水輪流轉,昨天是他被游擊隊抓,誰敢保證明天游擊隊不被他抓啊?
他強壓心裡的興奮,手一揮,對幾個黃皮軍說:
「走啊!還在這裡等死啊?回去了都聽我說話,別說什麼被俘。我們是被俘了,但鐵齒銅牙,沒有說皇軍半句壞話,知道了沒有?」
黃皮軍沒辦法啊,攙扶著夏華佑,狼狽不堪地往龍灣寨走。
他們這一群人,一直都這樣。來時雖然手上提著長槍,還有點氣勢洶洶。但一個個肥衣歪帽,軍不像軍,匪不像匪。和現在的狼狽樣,也沒什麼區別。
馬上就要過年了,山川大地被這些人污染,也完全沒有年味,死氣騰騰的。稻田裡那些不長穀粒的禾杆,在寒風中徹徹底底的枯黃,看不到希望,沒有一絲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