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鐵生也迅速帶人上了坪子,看到文崇仙和石家文兩人,就這樣且戰且進,他有些慌,大聲叫罵:
「崇仙,你真是不服從命令,刁老師沒教過你嗎?戰鬥首先要保護好自己,你們這樣把自己全部暴露出來,是嫌命長了嗎?」
文崇仙被罵了,卻是一點都不介意,反而很是興奮。
「鐵生叔,敵人都撤進林子裡了,我們要不要追?」
這是他們之前商量時沒有預想到的,以為敵人一定會固守,和他們惡戰。哪想到戰鬥才開始十多分鐘,敵人就退了。
鄧鐵生屬於那種很嚴謹的人,他不是第一決策者,不敢做決定,便說:
「羅老師他們在前面肯定已經得手,水牛,你跑去把這情況匯報,聽從他的指示。」
「是。」
水牛大喝一聲,還有模有樣地立正敬了個禮,這才往前面跑。
鄧鐵生想要往前一點,觀察一下那林子,看看能不能看出什麼名堂來,這時牯牛強就在前邊大喊。
「阿光,你醒醒啊,阿光,鐵生,阿光死了,我們怎麼跟趙標交代呀?」
這消息如同一個炸雷,把鄧鐵生震得人都有點搖晃了。所有游擊隊隊員的性命都是寶貴的,所有龍灣鎮百姓的性命,都是不能重生的。死一個,就少一份抗日的力量。
日本人沒來時,文崇仙幾乎天天和趙光他們跳下玉龍河游泳,他們平時不稱兄道弟,但已經形同弟兄。聽到這噩耗,他不再管林子裡的事,急急奔跑過去。
「阿光!你他娘的都沒討婆娘呢,你不能死啊!」
幾個人跑過去,看到牯牛強已經把趙光從斜坡下抱上來,腦袋下垂,一搖一擺的手上,握著一顆手雷。那半新不舊的衣服,不知道被擊穿了多少個窟窿,鮮血一滴一滴從里流出來。
文崇仙把槍甩過背後,抱住了趙光,心裡很是悲憤。趙光死了,眼睛沒有閉上,卻是再也無法看到這五顏六色的世界了。
石家文和趙光不怎麼熟,此刻他想起了龍灣鎮街道兩旁,柳樹下被掛著的那些屍體,捏著的拳頭越握越緊。
「報仇!我們要為趙光報仇,為龍灣鎮死去的百姓報仇。」
一句話把文崇仙的怒火點燃,他放下趙光,把槍從背後挪過,目光如刀子般直射進林子裡。
「石頭,我們都不是貪生怕死之輩,衝進去!把所有鬼子滅了。」
「殺!」
石古仔就是石頭,之前被文二爺罵,不敢說自己是石頭,叫做石古仔。其實別人還是叫他石頭,他和趙光沒有什麼話說,但此刻熱血湧上心頭,大吼一聲,跟文崇仙跑去。
石家文也叫石頭,他還以為文崇仙是叫他呢。反正他來參加戰鬥,就是跟在文崇仙身後的。文崇仙沖,他也跟著往前走。
鄧鐵生有心想攔,哪裡攔得住。攔不住不能看文崇仙冒險行動啊,手一揮,也往前沖。
「大家跟上,別太大意了,記住把自己隱藏好,才能更好消滅敵人。」
仇恨的怒火熊熊燃燒,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抵擋得住。大家還沒進到林子裡,就先扣動了扳機。顆顆子彈呼嘯前進,打在那些樹幹上。
林子裡的鬼子和黃皮軍,腳步才稍稍放慢一點,聽到槍聲響起。頭頂上不斷有樹枝往下掉,更是嚇得屁滾尿流,拼了命地逃跑。
而這時水牛也帶著羅豎跑來了,他們氣喘吁吁,看到鄧鐵生他們一夥衝進了林子,趕緊大聲喊叫:
「鐵生,窮寇莫追,把他們堵在林子裡面出不來就可以,掩護刁老師他們搬物資。」
文崇仙沖在最前頭的,因為憤怒,一路扣動扳機,這會他的槍膛里已經沒有子彈了。他躲在一棵樹後,摸出自己的白朗寧短槍。
羅豎的話他聽得清清楚楚,話里提到刁老師,那是他的師傅啊。他人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喝住旁邊的石家文。
「別傻傻開槍了,久不久開一槍,嚇唬嚇唬敵人就可以,就這麼點子彈,省著點用。」
游擊隊隊員所用的槍五花八門,有漢陽造,有中正式,有三八大蓋,還有輕機槍。這些槍里,只有漢陽造和中正式的子彈可以混用,而且子彈充足。
當時從馬世友那裡拿回來的就是中正式,子彈好幾箱呢。而三八大蓋和輕機槍,這些是從日本兵手裡繳獲的,子彈數量有限。
他們這一組,好多人用的都是三八大蓋和輕機槍。經文崇仙這麼一提醒,個個都不敢上前了。鄧鐵生正好借這個機會,大口喘氣:
「那就別進去了,等羅老師來,都聽他的指揮。」
羅豎上前,迅速組織大家分散開來,藉助大樹隱蔽。時不時朝裡面開上一槍,又大聲喊上一嗓子。
「和平建國軍的兄弟們,今天不稱呼你們為漢奸,但你們也不要當走狗,告訴日本人,繳械投降,爭取寬大處理。」
自己又不進攻進去,日本人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投降?羅豎根本不是想要日本人投降,而是心理戰術,通過喊話擾亂敵人。
石家文打仗不怎麼在行,但腦子聰明啊,一下子就知道了羅豎的用意,也單手攏在嘴前,幫忙喊話:
「大家都是中國人,要是日本鬼不投降,你們可以把他們捆起來,捆住一個有功,捆住兩個無罪,我們還獎賞大錢。」
石家文的風格和羅豎的截然不同,把石古仔聽得都有點懵,他小聲地問:
「是讓他們投降,還是抓人啊?」
石家文笑了,笑得有點燦爛。
「管他投降還是抓人,大家都喊,想喊什麼就喊什麼。」
一開始大家還不敢喊呢,聽到羅豎也招呼,文崇仙就帶頭了。一時間,各種話語,牛頭不對馬嘴,響徹山林。
「東洋八嘎,我操你們八輩祖宗,十八輩。」
「漢奸,你們動手了沒有?沒有動手就是漢奸,我們可要打進去了。」
「我們今天來了四千人,整座山都被我們包圍了,你們只有投降的份,要是頑固不化,不怪我們不念同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