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琪還以為小姑是要她們跪羅豎,感謝羅豎告知之恩呢。把事情告知,是要感謝,但不至於要跪下磕頭啊。小姑是長輩,她也不敢不跪,拽著文心梅跪了下去。
文賢鶯表情冷俊,言語還有些冰冷。
「跪我,仙兒你還不快跪下。」
「我……我跪呀,誰說我不跪?」
文崇仙剛才哭得鼻涕都流了,這會說話,還冒出個鼻涕泡來。他抬袖把鼻涕一擦,跟著跪下去。小姑讓他下跪,他跪十次都可以,可是跪得有點莫名其妙啊。
旁邊的人也是一點都不解,特別是狗妹。這種時候不應該把文崇仙他們三個抱住,說一些安慰的話嗎?怎麼還讓他們下跪了?
看著前面三個不敢抬起來的腦袋,文賢鶯的心都在滴血,她深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莊重正式一些。
「心琪、心梅、仙兒,從今往後,我就是你們的娘,寬叔就是你們的爹,磕頭叫娘。」
文心琪年齡大一些,懂得的也比較多。小姑這是心疼他們無依無靠,要收留他們啊。文崇章和文心蘭未叫小姑娘時,是多麼的卑微,叫了娘才像個有家的孩子。現在這事輪到他們,她不想體會那種卑微。剛剛止住的哭聲,哇的一下又哭了出來。
「娘,我們三姐弟給你磕頭了,我們永遠是你們的兒女。」
文崇仙和文心梅一知半懂,也被大姐的情緒感染到,跟著哭哭啼啼磕起頭來。
「娘,我們不是沒人要的孩子,我們也有娘了。」
「娘,仙兒一定會和漢文、釗文,崇章、心愛他們一起孝順你和爹的。」
文賢鶯不是鐵石心腸,她的眼淚這會才再次流出,彎下身去,把三姐弟扶起來,抱成一堆。
文心見也很懂事,她牽著金鳳呢,但還是用另一隻手把石心愛他們拽過來,一起擁抱。
「我們都是一家人,永遠不會分開的。」
「只要我們夠團結,不僅能打跑日本鬼子,還能重興家族。」
「崇仙哥哥,你以後也是我哥哥了,是嗎?」
「……」
這一幕令人動容,牯牛強這種不輕易流淚的漢子,也都紅了眼眶,默默轉過身去。文賢貴死去,文家就徹徹底底衰落了。文敬才這一支脈,四個兒子僅剩下軟脖子的文田夫。
文家是衰落了,但似乎又在以另一種方式崛起。這不,又聚在了一堆,人丁興旺。最高的文崇章不在這裡,文崇仙的腦袋也已經高了文賢鶯近半個頭。最小的石心岑都還沒會說話,但牙牙學語的石心湛,好像已經懂得什麼是悲傷,抬手撫摸石釗文臉龐的淚水。
石家文也是這個家庭的一份子,他很想上去跟大家擁抱在一起。可又有種感覺,他和這些人有著一點不同,不是格格不入,是什麼,他心裡也不清楚。
慧姐這個人啊,她的老黃牛死了,就大喊大叫,恨不得手持木棍,把天底下的日本鬼全部打死。文賢貴這個弟弟死了,卻沒有什麼感觸,這會掙脫秀英的手,跑過來把文崇仙從人堆里扯出。
「你有了新娘,也不能像石寬那樣忘了我這個老大。以後還得聽我的命令,明白了沒有?」
文崇仙都不太理解慧姐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和石漢文還有文田夫成了鐵哥們後,他也不再怎麼愛和慧姐玩。這會卻是感覺慧姐很親切,也把慧姐抱住,在她肩膀上蹭去鼻涕。
「老大,我怎麼可能會忘記你?我是你的兵啊,永遠都是你的兵。」
秀英急急忙忙追過來,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兩人分開,揚起手掌就要打慧姐的樣子,嘴巴里發出啊啊聲。
上次慧姐逃跑,她的氣脈就亂了,再也說不出話來。說不出話,她的膽子反而大了許多。不管是在文賢鶯面前,還是在文賢歡身邊,只要慧姐不聽話,她就揚起手掌。很多次還是真的打,打得蠻用力的。
慧姐很不滿意,被打了就翻白眼,還會詛咒。詛咒秀英永遠說不出話,詛咒秀英沒有力氣打她。不過到了晚上,她還是老老實實的跟著秀英,寸步不離。
有了慧姐這個傻子來搗亂,擁抱在一堆的眾人,一個個分開,找地方各自緩解情緒去。
狗妹很想去抱一抱文崇仙,幫擦去粘在臉蛋上的一團鼻涕屎。在這種時候,她不會臉紅,但不知為什麼,好幾次都抬起腳了,卻還是邁不開步子。
這會,她也上前了兩步,不過最終還是轉身回到自己睡的小棚里。昨晚戰鬥又行軍,一夜不合眼睛。今天又和刁敏敏去草頭嶺,現在該躺下睡一會了。
人是躺下了,眼睛卻無法閉上,她的手不知怎的,就從懷裡摸出了一個小布兜。那是文崇仙昨天晚上送給她的,還不知道裡面是什麼呢。
小布兜輕飄飄的,扯開上面的繫繩,裡面是一整袋的錢。這些錢都被折成了一顆顆飽滿的星星,她見文心琪和文心見用彩紙折過,這種用法幣直接折成的,還是第一次看見。
文崇仙說是幫石家文付的工錢,可折成了這個樣子,怎麼可能還是工錢?這分明就是送給她的禮物,文崇仙的手沒有那麼靈巧,折這一整袋的小星星,不知道要向文心見和文心琪哀求多少次,花費多少時間?
狗妹不把布兜里的小星星倒出來,她放到鼻子下聞了聞,又扯緊繫繩,塞進了懷裡,放到胸口最柔軟的地方。
她愛文崇仙,知道文崇仙更加愛她,之所以沒有走到一起,那是因為兩人的身份地位實在太懸殊了。
現在文崇仙的爹死了,也沒有娘,雖然文賢鶯收留了,但到底還是居人檐下。她和文崇仙的距離,似乎一下子拉近了一大截。
這種以文崇仙的爹死去才拉近的距離,是那麼令人悲痛。她不想等再一次悲痛,把兩人推到平等的土坎。她要嫁給文崇仙,無怨無悔的嫁。
在這種時刻,文崇仙也應該是最需要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