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灣成村也有一百多年了,今天在這熊熊大火中灰飛煙滅。以後的龍灣鎮,再也沒有顧家灣這個地名。
在毛竹坳,倒是處處顯露著生機。不是小樹發芽,也不是春筍破土。是五竹寨的百姓同心協力,砍倒了一大片的雜草樹木,要開荒種地,自力更生了。
此時已經是中午,大家坐在一堆堆火堆旁,一邊翻著火炭上的紅薯、葛根、野栗。即使是出來幹活,中午也只得靠這些東西充飢,僅剩下的一些大米和苞谷,要留著拌飯熬粥。
羅豎這個書生,也跟大家出來開荒,現在嘴唇邊頭,被焦紅薯糊得像長了大鬍子,他一邊吃一邊問:
「崇仙,在外面吃紅薯,是不是比家裡吃得香?」
文崇仙、石家文、甚至石釗文都跟大家出來砍樹,他們沒幹過什麼活,累是夠累的。可人多,一天到晚都是歡聲笑語,倒也蠻新鮮的。唯一不好的是,手掌起了一個個水泡,這個還沒磨破,那個又鼓起。文崇仙以前不怎麼愛吃紅薯,現在出來幹活累了,感覺吃什麼都香,他笑呵呵的。
「香,我感覺我能吃七八個。」
羅豎勉勉強強陪著一起笑,文家這幾個孩子跟出來一起幹活,大家都把好吃的讓出來,畢竟文家那麼多糧食,也都分給他們完了。現在還有紅薯、木薯這些讓出來,再過一陣子,紅薯、木薯都沒得吃了,那他們還能不能堅持?
文家這些人不是幹活的好手,卻是老百姓的主心骨,如果這些人都打退堂鼓,那開荒種地,自食其力,就要受到打擊了。
「崇仙啊,這些東西平時你不愛吃,那是因為沒有真正品嘗到它的味道,一到品嘗到了,就知道山珍海味不過如此。今晚要不要跟我吃玉米粥拌芭蕉心?那種味道剛開吃幾口會覺得澀口,可使勁嚼,越嚼就越香。」
旁邊若有所思的石家文,立刻就知道羅豎為什麼要對文崇仙說這些了。從上山到現在,他們文家的人都還是有米飯吃的,羅豎這是要在為之後吃雜糧做鋪墊啊。
他們在山上已經受到特殊照顧了,長此下去,肯定會有老百姓有怨言。到時候日本鬼還沒趕跑,內部就已經鬧矛盾,不利於抗爭,也不利於生產。他把嘴裡的木薯渣咽下肚,搶著回答了。
「羅老師,我可以和你一起吃玉米拌芭蕉心,以後你們吃什麼,我就吃什麼。崇仙也一樣,他不能只吃白米飯了,狗妹都一起吃雜糧,他要特殊,狗妹指定反悔不嫁給他。」
狗妹是不會反悔的,可自己吃的和狗妹都不一樣,那還說什麼夫妻呀?文崇仙有些不好意思,也跟著說:
「我早就想吃玉米粥了,就怕晚上尿太多,一晚要起好幾次。家文哥都不怕,那我還怕什麼?今晚讓他們不要做白米飯了,我們全部都跟吃玉米粥。」
羅豎感動啊,這些話他憋著不想說出來,現在才開了個頭,石家文就全幫說了。他把石家文的手抓住,在那手背上拍了拍,由衷感謝。
「家文,老百姓欠你們的太多,他們都會感激你們的。」
石家文把手扯出來,反拍羅豎的手背。
「我們欠龍灣鎮百姓的更多,要是沒有龍灣鎮百姓幫助,我們現在是什麼樣?那都不敢設想。」
石家文說的是實情,在這種動盪的歲月,有錢有糧不安全。周圍都是伸長脖子咽口水的老百姓,要是不受到老百姓的認可,那早就被搶光分光了。亂世出盜賊,就是這個道理。
再者就是,沒有老百姓的幫助,他們在山上也根本無法生存下去。石妮和玉蘭以及牯牛強一家,根本無法照顧他們一大群人,更別說保衛安全了。
這時候,牯牛強從另一邊摸過來,臉上也是黑乎乎的,差點都認不出來。一到跟前,就慌裡慌張。
「剛才刁老師派人來報告,說昨天有一兩千敵人來到龍灣鎮,今早又有近半去了顧家灣金礦,不知道是要幹什麼?」
「一兩千的敵人?」
羅豎聽了大吃一驚,眉頭緊皺。
石家文趕緊把在遠處的鄧鐵生叫過來,大家一起商量分析。
知道日本人大批入駐的還有馬世友和白浪他們,山根帶兵來到安平縣,他們就已經知道。只是沒想到那些兵只在縣城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全部奔赴龍灣鎮。
他們派人秘密去打探,得知敵人的這一個大隊,全部駐守龍灣鎮,重點防衛顧家灣金礦。於是大家就聚在了石塘村張朝家,商量起對策。
張朝首先發表意見,他蠻樂觀的。
「鬼子都躲去了龍灣鎮,那好啊,離我們這麼遠,不用擔心,我們該幹嘛還幹嘛。」
羅南豐抽著小煙,眉頭不展。
「我們是好過,可龍灣鎮的百姓就要遭殃了。」
想著當初成立護鄉團,大家都商量過要搬到山上避禍。這會石寬有點得意,笑著說:
「不怕,我們龍灣鎮的百姓未雨綢繆,早就搬到山上去了,鬼子拿我們沒有辦法。」
文崇章把手按在爹的手上,稍微用了點力。
「爹,那不是未雨綢繆,那是逼上梁山。鬼子為什麼派重兵駐紮龍灣鎮?說明龍灣鎮價值很大,龍灣鎮有金礦,可以支持他們實施更大的侵略。我們在石塘村可以相安無事,甚至在龍灣鎮,也可以高枕無憂。可其他地方被侵略的呢?被燒殺搶掠的呢?正所謂唇亡齒寒,其他地方所遭受的災難,早晚有一天會到我們身邊。我們不能有現在這種悠閒的心態,不管敵人在哪裡,還要繼續鬥爭下去。不鬥爭,我們只是今天平安,看不到明天,和娘、和崇仙、和心見、和心蘭,和弟弟妹妹們見不了面。」
石寬被說得臉都有些紅了,趕緊解釋:
「我不是說不要鬥爭,日本鬼一日不走,我們就一日不罷休,我就是說明一下現在的情況,具體要怎麼抗日?還得大家一起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