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繚繞的小屋裡,白浪把面前的白煙扇了扇,手撐桌子,一下子站了起來。他緊握拳頭,斬釘截鐵。
「打,必須狠狠地打!敵強我弱,敵多我少,我們只能繼續實施騷擾戰。事實證明,騷擾戰也是最有用的。我們在這頭不斷地發動騷擾,再多的敵人在龍灣鎮,那也坐不住,你們說是不是?」
趙仲能和蒙有志也被邀來參加這次會議,上次襲擊小瀝村碉堡,他們就嘗到了甜頭。這會有白浪振臂高呼,他立刻拍手附和。
「對呀騷擾戰,騷擾騷擾,越騷越擾,騷擾多了,我們繳獲的武器就更多,發展的隊伍更大。說不定一年半載,我們就比敵人多、比敵人強了。」
「就是啊,上次三門松脂炮,就敢去端碉堡了,還有什麼事我們不能幹的?打他個屁滾尿流。」
最恨日本鬼子的馬世友,也擊著自己的手掌,慷慨激昂。
打是必須打的,只是該怎麼打?打哪裡?大家還沒有個統一的意見。小小的屋子裡,你一言,我一語,爭論不休,聲音快要把屋頂的樹皮都震飛。
商量結束後,文崇章牽著爹的手,走出屋外,到了一僻靜處。
「爹,剛才我不是有意要頂撞你,我是太想娘,太想弟弟妹妹們了。」
石寬摟住文崇章的肩膀,搖晃了兩下,由衷的回答:
「崇章啊,頂撞也不要緊,你說的是對的,爹思想愚鈍,有時候就需要你拉一把。這個家光靠我一個人,那撐不起來,還得靠你,靠大家一起團結啊。」
文崇章不再說話,兩父子之間,不需要過多的語言,理解就好。他另一手把爹摟住,也在那背後拍了拍。
山根屠了顧家灣,那還不夠,他要把整個龍灣鎮都屠完。什麼共榮共存?那本來就是騙人的,所謂的共榮共存就是奴役。
他不要奴役,他要把所有龍灣鎮的百姓都殺死,人沒有了,那還有什麼反抗?
他的第二個目標是五竹寨,農公子告訴他,過年前被抓到山上,就是五竹寨後山,山上那些人,基本是五竹寨的寨民。
北野曾經說農公子是被毫髮無損地放回來的,他也懷疑這裡面有陷阱。可有陷阱又怎麼樣?小小蠻民設下的陷阱,在皇軍戰士的鐵蹄下,不堪一擊。
正月初十,山根點了三百黃皮軍,帶上步炮兵小隊,另外還帶了兩個小分隊,一共四百多人,前往了小小的五竹寨村。
柱子也被帶上,不過這次不需要他帶路,農公子自己輕車熟路,在前頭帶路。他就負責給山根牽馬,到五竹寨前的小河時,他討好地說:
「山根太君,你不用下馬,河水不深,馬敢過河,你只要把腳抬高一點就好。」
不知怎的,山根對柱子這個維持會會長,始終沒有什麼好感,可能是柱子長得太不像好人了。他穿的是軍靴,水根本濕不到裡面,他並不把腿抬起,答非所問:
「石會長,你是哪個村的啊?哪天我要殺到你們村,你還敢不敢帶路?」
看過了顧家灣被屠,柱子已經能承受這種打擊。他們村有護鄉團的放哨,鬼子還沒進村呢,人就早跑了。山根這樣問,他並不怎麼慌,還諂媚地說:
「我當了會長,人人都恨我,恨不得把我碎屍萬段。他們那麼恨我,我沒必要同情他們,太君要我帶路,我就帶路。」
馬已經過河了,河水不深,但也被馬蹄弄得水花四濺,有些水濺到膝蓋上面來。而這個不討喜歡的石會長,站在石跳上很靈活,一個石跳接著一個石跳往前走,鞋面都不濕。山根心裡不爽,把手裡的刀伸出,刀鞘頂著往前一推,就把人推下河裡。
「石會長,你還真是大大的良民,忠心耿耿啊,這水冷不冷?」
「不冷不冷,就是涼一點,洗把臉更讓人清醒。」
柱子說完,還真捧起河水洗了把臉。這個山根不講人情啊,自己那麼的討好,還要被推下河去。看來這個會長,不同井邊在時那麼好當了。
五竹寨還是有近半寨民住在寨里的,不過鬼子都還沒到垌口,放哨的護鄉團就回來通知,現在全部已經往山上跑了。整個寨子空蕩蕩的,僅有幾隻沒來得及捉的雞,以及兩條膽大包天的狗。
山根到了寨前,也不下馬,把農公子招呼到了跟前。
(農君,你當初是被關在哪座山上?)
農公子往五竹寨後山一指,很是篤定。
(就是那座山,我計算了行程,也觀察了周圍的環境,絕對錯不了。)
山根拿起掛在胸前的望遠鏡,往那後山看去。密林當中,隱隱約約看到一些樹木搭寨的小棚,卻是沒有任何人影走動。他把望遠鏡放下,嘴巴彎彎地笑了。
(農君,你的地理方位判斷不錯,山上確實有人居住的痕跡。還真如你我所猜,一個人都沒有,你說他們會埋伏在哪裡?)
北野懷疑游擊隊是故意放他回來的,和山根商量時,農公子也不敢肯定。這會他放眼看去,好一會了,指著山前那片矮林,陰險地說:
(如果我分析不錯,游擊隊應該分布在兩邊矮林里,中間是我們上山的必經之路,他們一定會在那裡襲擊我們。)
山根很滿意農公子的分析,又抬起望遠鏡往矮林觀察。上面山頭的林子,還可以從樹木之間的縫隙看到人工搭起來的棚子。下面這些矮林,雜草叢生,密密麻麻,望遠鏡看過去,就只能看到枝頭歡快跳躍的小鳥,看不見林子下面的動靜。
看不見也無所謂,根據自己多年作戰的經驗,要是設伏,游擊隊也肯定是在矮林兩邊設伏。他把望遠鏡放下來,慢慢的抽出指揮刀。
(藤野少尉,立即架炮,目標前方三百米灌木林。)
(嘿!)
藤野是名小隊長,也把指揮刀扯出。大聲指揮士兵,步炮裝填,調準炮架等等。
柱子在人群邊緣看了,慢慢閉上眼睛,心裡罵了起來。石寬啊石寬,你狂什麼狂?如今婆娘就要被亂炮打死,我可沒辦法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