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一發炮彈,落點準確,完全符合石家文計算的距離,炸死了好幾個敵人。只可惜出了古遠常的事,兩人都沒看到敵人是怎麼被炸飛的。
第二顆炮彈,古遠常依舊信心滿滿,在一鬆手後,他就迅速捂耳抱頭,側過一邊去。待到炮管口的聲音停止,這才往正前方看去。
那炮彈拖著長長的尾音,直往原野上黑壓壓的敵人飛去。不過還未飛到一半,石家文就一甩手表達不滿了。
炮彈降落,果然偏出一大截的距離,落在那黑壓壓的敵人邊頭。沒有敵人被炸飛,有一兩個撲倒的,估計也只是被氣浪推倒。
第一顆炮彈沒看到落點,但至少看到好些人倒下。這顆炮彈偏差如此大,古遠常急了,問道:
炮彈是聽話的,不聽話的只有人。石家文迅速檢查炮筒、炮身。他發現炮架有點歪向左邊,再看下面的墊板,終於發現了問題。
第一顆炮彈飛出,巨大的後坐力把墊板都弄得一邊高一邊低了。低的那邊是之前回土過來夯的,夯得不夠嚴實。這就導致了第二顆炮彈飛偏,現在經過兩輪的後坐力,炮架都歪了。
重新把地面找平,那已經來不及了。他脫下自己的鞋子,墊到了墊板下面,還找了幾塊石頭塞住,使得炮架往右偏那麼一點點。
他是這麼想的,用鞋子墊住,肯定不能找平。往右偏一些,那一會產生後坐力,正好抵消,應該能像第一發那麼准。
他眯起眼睛,重新校對方向,信心滿滿的又喊起口令。
「一炮手三發準備。」
古遠常也比剛才更加用心,很是沉著。
「三發準備完畢。」
「放。」
古遠常鬆手了,炮彈也彈跳出去,可這發更令石家文不滿意。
墊板下墊斜,暫時是能把炮架架穩,可這裡面就涉及到了力學以及回彈度,還有更多更多微妙的問題,石家文這個在大城市讀過書的人,也無法這麼短時間摸透啊。
杉本今天的任務就是把隊伍完好無缺地帶回,不管多麼狼狽,都能立功。
隊伍被他從後面帶回來,又直往西邊茫茫原野攤跑去,沒有一個受傷的。他以為這事被他做得夠圓滿了,哪想到游擊隊竟然有迫擊炮。
第一發炮彈就把好幾個人炸死,他也被炸得半邊手掌不見蹤影,身上中了好幾處彈片。
自己受傷了,聽游擊隊的槍聲,人數也應該不少。光靠這些皇協軍,是無法回去跟游擊隊一決高下的。
他正在猶豫該怎麼辦時,第二顆炮彈又炸響,好在沒有再炸傷人。沒有受傷的孫邵東過來,把他背起就走。他也無心再想什麼了,指揮刀都不撿,大聲呼叫全體撤退。
好在後面的炮彈一顆比一顆偏,他的指揮刀也有人幫撿,游擊隊只顧搶糧,沒有追來。他才撿得一命,狼狽地逃出戰場。
羅豎和刁敏敏他們,都是經過縝密的演練,整場戰鬥又和預想中沒有差別。所以個個都按部就班、井井有條,不到二十分鐘,一百擔糧食就被搬了一空,不寬的路面上,只剩下那些東倒西歪的板車。後面的熊熊大火,也逐漸逐漸小去。
安平縣縣城裡,尤貴妃早早地就起來,山根走了,她不急著回到龜田身邊。要使龜田對她產生依賴,那就得若即若離。龜田希望她回去,她偏偏不回去,還要找個地方躲起來,讓龜田找不到干著急。
要躲龜田還是很容易的,隨便找戶人家就能藏身。可尤貴妃卻讓老陳帶路,兜兜轉轉出了城,往石塘村走去。
這麼久不見馬世友,她也有些話要和馬世友說說。
日本人重點駐紮在龍灣鎮,對安平縣放鬆了。他們並不費什麼勁,就到了石塘村。
石塘村是游擊隊或者說新青龍幫的總部,也是有人在村口放哨的。老陳前幾天來過,放哨的知道是馬世友的人,便把人帶了進來。
也正因為是老陳來過,和馬世友聊天時聊起了尤貴妃,白浪和羅南豐也知道了是自己人。
這會羅南豐站在方桌旁,一見到尤貴妃進來,立即上前伸出了手。
「尤老闆,幸會幸會。」
都是和馬世友出生入死的,尤貴妃也就不見外,熱情地和大家一一握手。
「你不是南豐裁縫鋪的掌柜嗎?我去你那裡縫過衣服,還真是幸會了。」
「尤老闆,那你也一定知道我,我是南豐裁縫鋪的夥計。」
白浪一點都不嫌棄尤貴妃,職業不分貴賤,能打擊侵略者的都為高尚。
其實尤貴妃對羅南豐都沒什麼印象,只是知道自己在那裡縫過衣服而已,她微笑道:
「南豐裁縫鋪的夥計,對外拿剪刀拿尺子,暗地裡一個個都是拿槍,英雄豪傑呀,小女子佩服。」
「哈哈哈……你也是巾幗不讓鬚眉,花木蘭、穆桂英不過如此。」
「尤老闆重情重義,我等自嘆不如。」
「亂世出英雄,打鬼子的都是英雄。」
「……」
輪到石寬了,石寬和尤貴妃相視一笑,這才伸出手。
「好久不見。」
尤貴妃把手搭過去,緊緊地握了一下,也說:
「好久不見,文校長還好嗎?」
是馬世友的重要朋友,文崇章也不能不打聲招呼啊。趁這個時候,他幫忙回答了。
「我娘他們躲到了山上,應該過得很好。尤老闆,你當年捐贈了那麼多桌椅,我可是從這個教室坐到那個教室。我叫崇章,他是我弟,叫做漢文,都一同受過你的恩澤,感激不盡。」
文崇章不說,好多人還不知道尤貴妃做過這麼多好事呢。特別是阿曼,作為一個接受新思想教育的年輕女子,她對這些風塵里的女人,多多少少會有些偏見。
可現在知道了尤貴妃的所作所為,所有的偏見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限的敬佩。所以啊,在喝茶聊天中,她和尤貴妃最為親密。
當然,作為僅有的兩個女人,她們聊得親密,也是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