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抗日的,那自然都是把各自的情況都說出來。馬世友和羅南豐這邊,把他們準備要襲擊日本人哪個據點的事,告訴了尤貴妃。
尤貴妃也把她從龜田那裡得知的情況,一點點說出,例如日本鬼想抓勞工,重新修建古溪村炮樓。又例如八王寨的碉堡,不想派人住了。因為八王寨老百姓人去樓空,村子又沒有什麼人經過,住在那裡純屬浪費。還有為了應付電話線老被破壞的事,有個叫熊川的日軍中隊長,正在絞盡腦汁冥思苦想。
當然,尤貴妃龜田和孫邵東、蔡時良等人去征糧的事也說了。這不是什麼大事,可總覺得事情有點奇怪。明知道征不了那麼多糧,偏偏要一百擔,最後是在黃皮軍那裡湊過去的,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嗎?
尤貴妃在石塘村,和大家一起處到了傍晚,這才戀戀不捨,又和老陳回縣城去。
尤貴妃走了,阿曼有些失落,她和石漢文走在村子裡那些潮濕的小巷上。雙手隨意地在身前拍一下,又擺過身後拍一下。
「漢文,尤老闆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那也是你們龍灣鎮小學的大貴人了,怎麼崇章就記得起人家,你就記不起。」
阿曼這樣一前一後地拍手,像極了他六七歲時的樣子。石漢文瞬間感覺阿曼並不比他大多少,笑了:
「我比崇章小,哪能記得那麼清楚啊?現在長大記性好了,就不會忘記任何一個人,特別是你。」
「為什麼特別是我,我又沒有恩於你。」
阿曼停止了拍手,不過卻到了石漢文面前,倒退著行走,腦袋微歪,抿著嘴唇。讓那本來就圓的臉,顯得更加的圓。
阿曼真漂亮,甚至比娘還要漂亮。石漢文看得有點不捨得眨眼睛,他本來想說,你漂亮,漂亮的姑娘怎麼能忘記?可又不敢說出口,只得臨時改了。
「誰說你沒有恩於我,在陸叔家的時候,你照顧我那麼多天,不是恩是什麼?」
這個石漢文還真是可愛,這點小事還放在心上那麼久。
「呵呵呵……這就是恩了啊,那你也照顧我啊。」
石漢文畢竟還太年輕,他都覺得阿曼說這話,似乎有點不妥當呢。
「你又不受傷,我怎麼照顧你?」
阿曼突然就伸出手,很是認真。
「誰說我沒有受傷的?你看我的手,快幫我吹吹。」
阿曼左手的食指,指甲蓋下烏黑一片,不知道是被什麼砸中的。石漢文立即上前把手抓住,輕輕地撫摸。
「這是什麼,被石頭敲到的啊?」
倒不是石頭敲的,昨天張朝在家劈柴,阿曼幫把那些劈出來的柴火抱去堆放。可就有這麼倒霉,彎腰撿柴火時,自己的腳卻踩到柴火上,把這食指給夾了。阿曼不想說這事給石漢文聽,免得被說笨,她把手抬起了一點,半撒著嬌說:
「你幫我吹嘛,還說要照顧我,幫吹一下都不肯。」
別說是吹一下,就是吹一百下、一千下,石漢文也不會有任何怨言。他把那手捧起來,一下子就含進了嘴裡。
阿曼呆住了,臉也迅速跟著紅起來。她想把手扯出,可內心又在抗拒,這麼個聽話的大男孩吻你的手,你還嫌棄什麼?
阿曼的手有點咸,石漢文卻一點都不介意,他輕輕吮吸著,還用舌頭一下一下地抵。
阿曼感覺自己呼吸都急促了,臉頰發燙髮熱。這個石漢文怎麼一聲不吭?就把她的手含住呢?要含,至少也要讓她把手洗乾淨,現在這樣,讓人多難為情啊。
時間仿佛靜止了,石漢文含著阿曼的手指一動不動。阿曼也靜立在那裡,呼吸都不敢大喘,幾乎要窒息了。
這種美好的時刻,總是會有人不經意的出現來破壞。文崇章剛才沒有出來送尤貴妃,他在村後頭的榕樹下和表哥趙仲能想事情呢。突然,他覺察到尤貴妃下午說的事,似乎有點不對勁,便沖了過來。
還沒到村頭,看到石漢文和和阿曼兩人如木雕般站在屋檐下。
「你們兩個幹什麼?尤老闆呢?尤老闆走遠了沒有?」
阿曼像是被人當頭一棒,立即把手從石漢文嘴裡扯出來,手背遮臉,側身跑了。
剛才抓著阿曼的手腕,石漢文想起了一個詞——柔若無骨。他正想細細品味,文崇章的腦袋就從前面轉角探出,打破了美好。
「她呀,早就走了,這會應該在二里地開外,你找她幹嘛?」
「她說日本人征糧,明明知道征不夠,要從黃皮子那裡調借。黃皮子是日本人的狗,日本人還是要找糧來餵狗的,這麼大張旗鼓做放屁脫褲的事,我覺得其中有陰謀。」
文崇章都沒細究阿曼和石漢文在這裡幹嘛,在他的認知里,石漢文和阿曼都是好青年,光天化日之下,也不可能幹什麼。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把自己心裡的疑惑說出。
這疑惑不單單是文崇章有,尤貴妃說出來時,就已經說了不對勁,文崇章現在才悟出來,石漢文還有點不屑呢。
「日本鬼就愛放屁脫褲,我們哪管得了那麼多啊?哎!你覺得阿曼姐漂亮不?」
這會了,文崇章才回頭看一眼阿曼消失的方向,可是他的重點依然在糧食上。
「她啊,還行,你說日本鬼刻意大張旗鼓地征糧,是不是故意要讓我們知道?」
「故意讓我們知道?故意?」
石漢文也被吸引住了,心思從阿曼身上轉移了回來。
「對啊,故意讓我們知道,等著我們去搶呢。」
剛才和趙仲能在榕樹下,文崇章還不能想得那麼明白。到了這裡,兩人一對話,事情好像一下子就被捋順了。
石漢文也琢磨出了問題,他撓著腮幫,眉頭皺成了一堆。
「引誘我們去搶?他們好來個大包圍?」
「要是這樣,那問題還簡單一些,我是怕這些大米吃不得,故意送給我們吃。」
大包圍不需要用大米來做誘餌,那青壯勞工,就已經是誘餌,文崇章想的,可就比石漢文更深一個層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