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牛年輕力壯，雖然被雨濕了身，但洗不洗澡都無所謂。他正想把衣服脫下來交給那些阿婆幫烤乾，然後直接鑽回被窩躺下的。文崇仙這樣叫他，他就感覺受到了挑釁。
「洗就洗，日本人都不怕了，還怕這點水冷啊？」
不僅水牛不怕，有人一起鬨，就有人跟著去。石古仔、壯村梁廣的兩個兒子，梁啟明、梁啟高等，總共六七個人。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大家各自找了乾衣服，出發往山溪小水潭去了。
這裡之前沒有什么小水潭，但是營地搬來了，為了方便取水。大家就把小溪拓寬，用石頭攔起了兩個小水潭。最上頭的上面架著木橋，平時洗菜、淘米、挑水所用。下面一個，也橫著架了幾根木頭，是方便大家洗衣服的。
所有的女人都在營地上了，更不會有人來偷看。文崇仙第一個把衣服脫光，雙手拍打著胸膛，走到下水潭的木橋上，大喊大叫：
「我第一個跳下去，你們要是有誰不敢跳下來的，那就自認是狗叼出的。」
梁啟明他們是加入了游擊隊，這才跟文崇仙熟悉。水牛則是在龍灣鎮，就已經和文崇仙是玩伴了，這會他大笑：
「你倒是下去呀，光說不敢跳，還說什麼狗叼出的。」
文崇仙確實是很勇敢，可站到這木橋上了，水氣撲身，加上涼風吹來，渾身都起雞皮疙瘩，他還真是不想跳下去。
「誰說我不敢啊，這不等你嗎？」
要說勇敢，水牛才是真正的勇敢。他三下兩下就把自己衣服褪光，光著腳丫也來到了木橋上。
「來呀，看誰不敢？」
「水牛，我助你一臂之力。」
文崇仙壞呀，趁水牛不備，一下子就把人推進潭裡。不過水牛身體濺上來的水花，也把他打濕了，他索性也跟著跳下去。
其實洗冷水澡，關鍵就是那一跳。人跳下來了，什麼事都沒有。倆人把腦袋露出水面，嘻嘻哈哈嘲笑岸上還在猶豫的人。
都是年輕小伙子，血氣方剛，誰能忍受這些嘲笑啊？梁啟明、梁啟高、石古仔等，一個個撲通撲通地跳了下來。
小水潭不大，突然被這些人騷擾。原本清澈的水，變得渾濁不堪。小伙子們可不管這些，你摸一下我，我摸一下你，嘻嘻哈哈。
最頑皮的當然要數文崇仙，他重新爬上了木橋。低頭把自己那裡的毛髮弄成一個個形狀，笑問夥伴們，說這是八字鬍還是卷卷胡。
沒人回答是什麼胡，一個個嘲笑，說文崇仙的，冷得都縮進肚子裡了，什麼都看不見。
這也是事實，這麼冷的水，不縮才怪呢。可文崇仙就愛跟大家對著幹，大家說他的縮了，他就故意弄出來。還說其他人的才縮，根本伸不出頭。
小伙子聚在一起，什麼另類玩什麼。大家都不顧得搓洗身體，一個個弄自己的。還嘲笑誰的大，誰的長。
玩了好久，每個人的嘴唇都凍得發紫，渾身顫抖，不想再玩下去了。便一個個起身，拿換下來的衣服擦身體，準備穿衣服回家。
這時候有個小伙子，突然就指著文崇仙那裡，質問起來：
「崇仙，你不是都已經和狗妹睡過了嗎？怎麼這個頭還和我們的一樣？」
文崇仙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和眾人的確實一樣。可這東西不就都長這樣嗎，他有些疑惑，問道：
「不都這樣嗎？難道睡過婆娘的，還能長出兩隻角來呀？」
「不是長角，是睡過婆娘的會變黑，你的和我們是一個色的。」
那個小伙子也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經驗，反正就是覺得文崇仙的和他們的一樣。
文崇仙好像也聽說過這個講法，不由自主，再次認真地觀察了自己的，嘴裡嘟嘟囔囔。
「是這個顏色啊，我看看誰的比較黑。」
石古仔今天不知道吃錯了什麼東西，他平時不愛和人說話，該幹活就幹活，該打仗就打仗。今天卻是跟文崇仙他們，嘻嘻哈哈地來洗冷水澡了。
雖然整個洗澡過程依舊不怎麼活躍，但這時聽到大家的議論，他也認真地看了一下自己的，再看看其他人，發現好像確實是與眾不同。
石古仔看別人的，別人也看他的啊。水牛第一個覺察出，伸手就要過去抓石古仔的。
「石頭的黑，你娘該不會偷偷給你討了婆娘吧。」
石古仔趕緊把水牛的手擋開，匆匆忙忙套上褲子。
「胡說八道，嘴唇都凍得發紫了，哪有不黑的，再洗一個小時，身體都要發黑呢。」
這話說得有道理，在水裡不覺得冷，上岸被風吹了，那可是冷到骨頭裡。大家也沒興趣在糾結誰的黑誰的不黑，紛紛快速穿起衣服。
「對呀，太冷了，不黑才怪，明天我不敢洗了。」
「怕什麼？明晚上生一堆火在旁邊，那就不冷了。」
「有什麼冷的，有姑娘陪著一起洗，我還能再洗兩個小時。」
「……」
石古仔穿得最快，他也不等大家，卷著自己換洗的衣服，急急匆匆奔回營地去。
文崇仙的衣服不用自己洗，他也不會洗。之前是石妮和玉蘭幫洗，後來大姐、二姐開始幹活，就大姐和二姐幫洗。
他都不把換洗的衣服拿回去，就扔在水潭旁的一個石頭上。反正洗衣服都要來到這裡洗，回去告訴大姐，說衣服放水潭邊了，還省得出一趟力。
現在雖然已經是春天，但水和冬天的差不多。人還是不能太逞能啊，所有人洗了冷水澡回去，一個個身子開始暖和。唯獨文崇仙的感覺越來越冷，還打起了噴嚏來。
坐在火堆旁，看到文崇仙身體發抖。文賢歡就把手搭到他額頭上，罵了一句：
「別人是什麼身體？你是什麼身體？你還敢帶頭洗冷水澡？這會出事了吧？」
文崇仙身體毛毛的，就像起雞皮疙瘩那種感覺。大姨說得沒錯，水牛和石古仔他們，大冬天還穿草鞋，衣服單單薄薄。而他棉衣棉褲，穿不露出腳趾頭的鞋，腳還有襪子穿，這抵抗力哪裡比得上其他人啊？
「大姨，我是不是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