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字寫得那叫一個慘不忍睹,沒有一個是站得直坐得正的。一個大一個小,塗塗改改了好多地方,還有一籮筐錯別字。信里的內容完全不能叫信,簡直就是胡言亂語。
李連長好不容易把信「認」完了,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同時他也很是納悶,石寬這麼個糙漢子,怎麼就討得美若天仙的文賢鶯喜歡了?而他自己呢,言行舉止都那麼文雅,那麼大方,卻只能跟譚美荷那個殘花敗柳在一起?
他「呸」了一口,把那紙邊緣的飯粒弄濕,又給粘了回去。這信壓根就不值得偷看,跟石拱橋頭那些,對路過女人指指點點的滑竿佬沒什麼區別。
其實石寬也挺不容易的,他雖然不是什麼文化人,但寫信絕對不會這麼粗俗的。現在寫成這樣,是因為他知道李連長肯定會偷看,既然會偷看,那就不能寫得太直白了,得藏點真實的內容。
他寫那些亂七八糟的話,就是為了迷惑李連長,真正的意思是說李連長幫他調動工作。文賢鶯看了肯定會覺得很奇怪,會想辦法弄明白李連長為什麼要幫他做這件事?
果然,文賢鶯拿到花公轉交給她的信後,迫不及待地跑到操場邊頭去看,臉「唰」地一下就紅了,跟煮熟的螃蟹似的,滾燙滾燙。
這個石寬也太粗俗了,上次畫了那麼不正經的畫,現在又寫這樣的信,真是個沒文化的大老粗。
不過她心裡雖然罵著石寬粗俗,卻還是被描寫李連長的那一段給吸引住了,腦子裡不停地琢磨著,這個李長興到底想幹嘛呢?
正當文賢鶯苦思冥想的時候,手裡的紙突然就被人抽走了。她都還沒來得及看清楚是誰,就聽到高楓「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又在這看情書呢,我看看寫了什麼甜言蜜語。」
文賢鶯一扭頭,高楓就已經像只兔子一樣跑出老遠,她急忙追上去,喊道:
「快還給我,不然要你好看!」
「我就不還,你能拿我怎樣?」
高楓回過頭,調皮地吐出舌頭,扮了個鬼臉。
文賢鶯甩臂奔著,高楓在前面跑,兩位仙女你追我趕,衣袂飄飄。
一直追到小瀑布前,高楓沒路可走了,她高舉著信紙,另一隻手攔住文賢鶯,笑嘻嘻地說:
「別搶啦,再搶我就把它扔到潭裡去。」
文賢鶯也跑得氣喘吁吁,她雙手反撐著腰,喘著粗氣說:
「好啦,你想看就看吧,我才不信羅豎沒跟你說過肉麻的話。」
文賢鶯不搶了,高楓卻還警惕著,她背對著文賢鶯,一邊看一邊故意大聲朗讀:
「親愛的文賢鶯大美女大寶貝,你的奶奶好大好大啊,哈哈哈……我好想摸一摸……」
文賢鶯不搶了,卻伸手捶了一下,羞紅著臉罵道:
「別胡說,他才沒這樣寫呢。」
「就有就有……我真的好想摸啊……」
高楓嘻嘻哈哈地亂讀著,讀著讀著,聲音就越來越小,最後沒了聲音,臉上也沒了笑容,估計是看完了,就把那信紙還給了文賢鶯。
文賢鶯也收起了剛才的羞澀,疑惑地問:
「楓楓,你怎麼啦?」
高楓有點失落,嘆了口氣,輕聲說:
「我好羨慕你啊,有人這麼愛你,還給你寫這麼好的話。」
「你是在笑話我嗎?這麼粗俗的話也算好?」
高楓似乎很認真,文賢鶯越發不解了。
高楓邁開步子,沿著那鵝卵石沙沙的走,幽幽的說道:
「話雖然很粗俗,但有哪一句不是真的,有哪一句不是心裡所想?我們都是凡夫俗子,沒有必要裝什麼高雅,我覺得石寬很真誠,想什麼就說什麼。」
文賢鶯追上前去,和高楓一起並排著走,臉上也有些淡淡的憂愁,問道:
「難道羅豎對你不真誠?」
「那倒不是,羅豎和石寬是兩類人,他不會這麼直白,正因為他沒有說過這種話,所以我才羨慕你。」
回想著和羅豎在一起,連愛都很少說,高楓確實是有些羨慕。她覺得文賢鶯和石寬這種才叫浪漫。
文賢鶯伸手挽住高楓的手臂,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這有什麼好羨慕的,我都覺得丟臉呢。」
其實文賢鶯也很享受石寬這種粗言糙語,享受這種火辣辣的感覺。
兩人慢慢的走到上游,在兩塊乾淨的石頭上坐了下來。高楓把文賢鶯的手拉到自己的肚子上,輕輕的按著,說道:
「我的肚子快要藏不住了,我想在這裡把孩子生下來,是男孩就叫小龍,是女孩就叫小灣。」
文賢鶯明白了,高楓剛才突然的傷感,並不全是羨慕,而是肚子裡有孩子了,沒有親人在身邊,心情這才不好的。
是啊,高峰也才不過二十一二,如果是在家裡,還會把頭枕在母親的膝蓋上撒嬌呢,現在要自己面對這些,又怎能不惆悵。
她把高楓的腦袋扳過來,靠在了懷裡,撫摸著那光滑柔順的頭髮,輕聲的說:
「在龍灣鎮,我就是你的家人,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這話就像一把鑰匙,一下就打開了高楓那顆柔軟的心,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羅豎對她的愛那可是沒話說,好得不能再好了,挑不出一點毛病來,可她就是心裡有點小委屈,委屈這種事哪需要什麼理由呀。
文賢鶯輕輕撫摸著高楓的秀髮,心裡也在琢磨著自己的事兒。她肚子裡肯定是有了石寬的孩子,這幾天她只要聞到一點油腥味,就忍不住想吐。她心裡清楚,這就是懷孕的反應。
懷了石寬的孩子,她真是又高興又擔心。高興的是她和石寬一路走來,磕磕絆絆的,現在終於有了幸福的結晶。擔心的是她和石寬還沒結婚,雖說爹已經同意他們在一起了,可石寬還要四個月才能回來,到時候再挑日子準備婚事什麼的,肚子肯定就像高楓的那樣,藏都藏不住啦。
在龍灣鎮,可還沒有誰大著肚子拜堂成親的呢,難道她要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