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洪七公眉梢一挑，眼中掠過一絲興味，「你小子想賭什麼？」
江北辰側過臉，目光落向一旁靜坐調息的黃蓉三人，嘴角揚起一抹從容的笑意：「洪老前輩，不如我們就賭……他們三人之中，誰最先能化盡這蛇羹中的藥力，你看如何？」
「唔……」洪七公沉吟片刻，在他看來，這場賭局的勝負幾乎毫無懸念。
以內力化解藥力，自然是內功修為越深厚，化解得越快。
而在眼前三人之中，穆念慈的修為根基最淺，絕無可能率先功成。
至於郭靖與黃蓉——黃蓉出身東海桃花島，家學淵源；郭靖打坐運氣的法門，一望便知是全真教的底子。
以洪七公的眼力，早已看出眼下黃蓉的內功修為，比郭靖明顯高出一截。
他心裡也明白，這些江北辰同樣看得清清楚楚。所以無論誰先開口猜，結果都不會錯。
「七公，如何？想好了嗎？」江北辰含笑問道，「若是願意賭，便由您先猜。」
「你說……什麼？」洪七公原以為江北辰會搶著先猜，占得先機，沒料到他竟如此說，一時怔住，「你讓老叫化先猜？」
「正是。」江北辰從容笑道，「賭約既然由我提起，理當讓七公先猜，這樣才公平。」
「這……」洪七公不由得皺起眉頭，實在琢磨不透江北辰此舉用意，「那賭注又是什麼？」
「輸家須答應贏家一個條件，自然，不得違背江湖道義。」江北辰目光清朗，語氣溫和，「怎麼樣，七公願不願意和我賭一把？」
「好，老夫便與你賭上一局！」洪七公朗聲一笑，「依我看，黃家那丫頭心思機敏、內力純熟，定然是她率先化解藥力。」
「既然如此，我便押郭兄弟。」江北辰嘴角微揚，語氣從容，「他根基紮實、心志堅韌，未必不能後來居上。七公，咱們這賭約——可就算立下了？」
「一言為定！」洪七公朗聲應道，嘴上雖答應得痛快，眼底卻掠過一絲玩味與好奇——他倒要看看，這江北辰究竟有何能耐，敢如此篤定能贏他。
江北辰嘴角輕揚，仿佛早已洞悉洪七公心中所想。他不再多言，身形一動，已悄然掠至郭靖身後。
武當派的鎮派內功心法《武當九陽功》出自《九陽真經》，這本內功心法是斗酒神僧觀摩《九陰真經》後所著，兼具陰陽調和之效。
此書著成後，一直被藏在少林寺藏經閣一部《楞伽經》中的夾縫之中，直到被負責打掃藏經閣的覺遠大師發現。
覺遠大師圓寂之際，矇矓囈語部分《九陽真經》經文，張三丰、郭襄、無色大師默記了一部分。
當年傳得《九陽真經》的三位，悟性各有不同，根柢也大有差異。
武功是無色大師最高；郭襄所學最博；張三丰當時武功全無根基，正因如此所學反而最精純。
是以少林、峨嵋、武當三派，一個得其『高』，一個得其『博』，一個得其『純』。三派武功各有所長，但也可說各有所短。
據江北辰的師父張三丰所說，他所創的《武當九陽功》中，只有不足十分之一的原書經文。
因此，《武當九陽功》雖然表面上源自佛門武學體系，其內核卻更貼近道門心法，融合了道家養氣歸真的精髓。
此前，江北辰在為王處一和楊鐵心運功療傷時，便已察覺這一特點。當他將內力注入二人體內，明顯感到在王處一經脈中流轉時更為順暢自然。
而郭靖修煉的內功心法是馬鈺所授，中正平和、根基紮實。因此，江北辰將自身內力緩緩輸入他體內時，兩股內力如同水乳交融，毫無滯礙。
洪七公見江北辰出手相助，本想說他這是在作弊，可是轉念一想，江北辰好像也沒說不能這麼做。
得江北辰內力源源不斷相輔，郭靖導引藥力、化解勁氣的速度頓時大增，較之獨自運功時何止快了一倍。只見他面色漸轉紅潤，氣息也越發悠長均勻，顯然已漸入佳境。
江北辰能這麼做，洪七公卻不行，他修煉的功法剛猛無儔，雄渾霸道。這般內力若貿然渡入他人經脈，非但不能助人，反而可能傷及對方根本。
「罷了罷了，江小子，這次賭約算你贏了。」洪七公見狀，只得搖頭認輸，卻又正色道，「不過你還是停手吧，讓他自行運功化解藥力，這對他體悟內息流轉更有益處。」
江北辰以內力助郭靖化開蛇羹藥力，雖能省卻不少時間，卻也令郭靖錯過了在運功中細微感知內力變化的機會。
見洪七公坦然認輸，江北辰便從容收掌，站起身來向洪七公抱拳一禮：「七公，承讓了。」
「說吧，」洪七公捋了捋鬍子，目光裡帶著幾分瞭然與好奇，「你小子費這番周折引我入局，究竟想求我什麼事？」
江北辰並未直言，反而含笑問道：「七公，您覺得我這位郭兄弟資質如何？」
洪七公雖不明其意，仍端詳了郭靖片刻，緩緩開口：「我若是沒看錯的話，他練的應是終南山全真教一脈的功夫。根基還算端正，只是內力稍顯淺薄了些。」
這番話可謂一語中的。郭靖眼下最大的短板，確是內力修為不足。他看似自幼習武，十多年下來卻僅到此境界，在常人眼中難免覺得資質平庸。
譬如江北辰，入門武當不過八載，遠不及郭靖習武年長，內力卻早已遠勝於他。
「七公真是好眼力。」江北辰微微一笑，替郭靖解釋道，「不過您可能不知，我這位郭兄弟原先拜在江南七怪門下，所學蕪雜而不精。如今這套全真心法，他實則只練了一二年光景。」
郭靖雖早習拳腳，但江南七怪本身武功平平，自然授不得上乘心法；後來雖得全真教馬鈺傳授玄門正宗內功，畢竟時日尚短，內力難以深厚。
「不到兩年？」洪七公目光一動，重新打量郭靖，「如此說來，這小子倒也不算愚鈍。」
「正是。」江北辰點頭，順勢說道，「郭兄弟至今未遇明師系統指點，所以在下願以此次賭約為請——懇請七公您老人家，點撥他一番。」
「唔……」洪七公沉吟片刻，捻須緩言，「不到兩年便將全真心法練到這般火候，天賦確實尚可。」
他稍作停頓，復又開口：「指點幾招自然無妨，但若要老夫收徒傳藝……卻是不行。」
話說到這個份上，洪七公哪裡還會不明白——江北辰分明是打算將郭靖推到自己門下做徒弟，這才特意設下眼前這一局。
雖說他如今也看出郭靖天資並不愚鈍，但收徒終究不是兒戲。除了天賦根骨，心性品行、為人處世皆需細細考量，洪七公自然不會草率應允。
「晚輩只是盼他能隨七公學些功夫，將來行走江湖時，好歹多幾分安身立命的本錢。」江北辰含笑說道，「至於是否正式收他為徒，不如待七公與他相處些時日，再作決定也不遲。」
見洪七公並未一口答應，江北辰也懂得適可而止。此番能為郭靖爭取到跟隨高人習武的機緣，已屬不易，也算是對自己穿越而來、改變他原有人生軌跡的一份彌補。
「哈哈，你小子真是鬼精靈。」洪七公笑道，「就按你說的辦吧，待會兒我抽空指點這小子幾招。不過，我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他到底能學多少我可不敢保證。」
「無妨，」江北辰笑了笑，順勢給洪七公戴了一頂高帽，「七公同意教導他，已經是他幾世修來的福分，能學多少就看他自己了。」
……
因為有江北辰此前的助力，郭靖果然第一個將蛇羹中蘊含的藥力完全吸收煉化。緊隨其後的是黃蓉，穆念慈則稍晚一步才調息完畢。
待幾人運功調勻內息，洪七公開口道：「你們幾個不是一直想見識降龍十八掌嗎？隨我來吧。」
話音未落，他已背起酒葫蘆、提起綠竹杖，身形一展，率先朝一旁的密林走去。
江北辰等人連忙快步跟上，不多時便來到林間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
洪七公停步在一棵約海碗粗細的松樹下，目光掃過眾人，緩緩說道：「這降龍十八掌，乃是我丐幫創派祖師所傳的鎮派武學，掌力雄渾剛猛，天下罕有匹敵。」
「此套掌法的招式名皆源於《周易》，剛勁至極而自生柔勁，剛柔相濟、渾然難分，正合《周易》中『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的武道至理。」
洪七公介紹完《降龍十八掌》後，將手中竹杖往地上一插，朗聲喝道：「都看好了！」
他左腿微微屈蹲，右臂向內一彎，右掌凌空劃出一個渾圓，隨即呼地一聲，猛然向前推出。
掌風如刀，直劈面前的松樹。只聽「喀喇」一聲脆響，碗口粗的樹幹應聲而斷，斷口處木屑紛飛。
「嘶——」圍觀眾人，連同江北辰在內，無不倒吸一口涼氣。誰也沒想到，這看似平平無奇的一推，竟蘊含著如此排山倒海般的剛猛勁力。
洪七公緩緩收掌，面露笑意，解釋道：「這一招叫作『亢龍有悔』，是《降龍十八掌》中最基礎的一式。你們覺得如何？」
桃花島的武學素來以變化繁複、精微奧妙著稱，與降龍十八掌這般剛猛直接、大開大合的掌法全然不同。
黃蓉雖是見多識廣，卻也第一次親眼見到如此威力駭人的掌力，掌風所至，仿佛能摧山斷岳，令她心中不禁暗暗震撼。
至於郭靖與穆念慈，更是看得心神激盪，難以言表。二人相視一眼，除了連連點頭稱是之外，一時竟想不出什麼言語來形容此刻的感受。
「七公太厲害了！」黃蓉由衷地豎起大拇指，眼中閃著欽佩的光，「這降龍十八掌，果然不愧是天下至剛至猛的掌法。」
如果說之前她對這門掌法的稱讚多少帶著幾分討好，那麼此刻，這番話卻是發自真心。
洪七公微微一笑，目光轉向江北辰：「江小子，你怎麼看？」
「七公方才這一式『亢龍有悔』，當真精妙絕倫。」江北辰由衷讚嘆，「若晚輩沒有看錯，此招看似直來直去，實則暗藏六種後續變化。無論對手如何騰挪閃躲，最終皆會陷入退無可退、讓無可讓之境，唯有硬接這一掌。」
江北辰的眼力遠勝黃蓉等人，他早已看出，這一招真正的精髓並非那剛猛無儔的掌力，而是招式背後那看似簡單、實則巧妙無窮的變化機鋒。
「哈哈哈！」洪七公發出一陣爽朗大笑，看向江北辰的目光中滿是欣賞，「不愧是張三丰的高徒，果然好眼力，好悟性！」
「這松樹畢竟是死物，若真與活人對敵，對方自然會閃避退讓。」洪七公接著說道，「『亢龍有悔』最難之處，便是要封死對方所有退路，逼其不得不正面硬接。」
江北辰一聽就明白了，洪七公這是在藉機完成和自己的賭約。
郭靖資質愚鈍魯直，但內功已經有了不錯的基礎，學習亢龍有悔這種招式簡明而勁力精深的武功，確實最是合適不過。
「七公，願賭服輸，你這可就不夠意思了。」江北辰擔心洪七公講的太過粗略郭靖聽不懂，當即笑道，「演練功夫是演練功夫，教導本事是教導本事，你可不能混為一談。」
洪七公見自己的小心思被江北辰戳破，只能認栽道，「好吧，那我就先把整套降龍十八掌都打上一遍。」
說罷，他斂容沉肩，擺開架勢。從第一式「亢龍有悔」起手，至最後一招「神龍擺尾」收勢，將這套名震天下的掌法完整演練了一番。
但見掌風所至，剛勁時如雷霆驟發、迅電裂空，直擊要害；柔勁處則似流水承舟、借力蓄勢，不頂不丟。剛柔並濟，吞吐自如，真不愧為武林中人人敬仰的頂尖絕學。
江北辰等四人凝神觀看，不覺已沉浸在這精妙無比的武學意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