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白梔站在門外,手裡捏著一沓復檢單,面無表情地宣布:
「基礎修復通過。允許離開醫療區,允許參加頒獎,禁止高強度動用異能,禁止在廣場上打架。」
江厭離剛拆完腿上的輔助支架,聞言立刻抬頭:「最後一條是不是針對我?」
白梔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江厭離隨即縮了縮脖子,轉頭開始劃拉手裡的身份環。
「等等,」他一邊劃屏一邊念,「拓跋烈,已通過。陸焚星,沒通過,嘖,小氣。第三學院那個記錄狂,通過了,玉京那邊……岳沉霄沒通過,但他隊裡霍碎鋒通過了。」
言祈靠在窗邊,黑色風衣搭在臂彎里,修長手指正不緊不慢地將一枚低強度穩定貼按進風衣袖口下方。
昨晚的睡眠把身體裡疲憊壓下去,醫療艙也足夠高效,皮肉上的疼已經褪得很快。
但靈樞深處仍舊像被細而冷的線輕輕牽著。
他掀起眼皮,看著江厭離手環上那一串新的聯繫人,內心有些微妙。
昨晚那張被強行拼起來的長桌,好像真的在某種離譜的意義上,把五校之間原本鋒利的邊界撞開了一道縫。
非常離譜。
但……確實挺好玩的。
江厭離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在見證什麼歷史性破冰,他只盯著霍碎鋒那個剛亮起頭像,狗狗眼亮得像剛撿到一把新武器。
「言哥!」他興奮地抬頭,「你說我現在給霍碎鋒發一句『下個賽區再打』,他會不會秒回我?」
林見川正在整理著制服的袖扣,聞言頭也不抬,
「不建議。根據玉京的作息,他們現在已經結束晨練,進入賽後復盤。你這條消息會自動歸類為無效干擾。」
江厭離沉默一秒:「你怎麼連別人學院的作息都知道?」
「基本情報。」
「那你覺得我發什麼比較有效?」
「別發。」
江厭離:「……」
謝臨舟坐在另一側,正把白梔留下的復檢單一張張分開。
聞言,他輕輕笑了一聲:「如果江同學一定要表達友好,可以等下午復盤結束後再發。至少顯得不那麼像約架。」
「我本來就是約架啊。」江厭離理直氣壯。
聞照雪剛從更衣隔間裡走出來,冷冷接了一句:「那霍碎鋒不回覆你,是正確的。」
江厭離抬頭,話音頓時卡了一下。
第七學院給他們批下來的制服是深藍近黑的底色,銀白線條從肩側壓下去,像一束被壓到極細的琉璃火。
聞照雪長發挽起,臉色仍有一點白,但那點蒼白沒有削弱她的氣場,反而讓她整個人顯出一種鋒利到近乎矜貴的漂亮。
江厭離默默把身份環收了回去。
「大小姐說得對。」他嚴肅道,「我晚點再約。」
聞照雪:「你最好別約。」
「那我就發『下次見』。」
「也別發。」
「那我發個表情?」
聞照雪冷笑:「你可以試試。」
江厭離安靜了。
言祈看著這一幕,心裡非常平靜地想。
這就是第七學院的溝通效率。
一群人七嘴八舌半天,最後得到的結論是:江厭離閉嘴。
還沒等他把水杯放下,謝臨舟已經站到他身側,朝他伸出了一隻手。
「隊長。」謝臨舟彎著狐狸眼,「白醫生囑咐,讓我看一眼你的靈樞狀態。」
言祈沉默一秒:「她讓你看,還是你自己想看?」
謝臨舟笑意不變:「都一樣。」
言祈把手腕遞了過去。
謝臨舟的指尖貼上他腕側的動脈,水藍色的微光閃爍了一下。
「比昨晚穩。」謝臨舟鬆開手,「但還沒到能繼續折騰的程度。好好聽白醫生的醫囑,最好別再硬撐。」
言祈慢條斯理地把風衣披上,重新把下頜縮回高高豎起的領口裡,語氣冷淡。
「我看起來像那種喜歡硬撐的人?」
整個病房瞬間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下一秒。
江厭離轉過頭:「言哥。」
林見川把復檢單邊角對齊:「客觀上,是的。」
聞照雪冷冷抱臂:「你自己心裡沒點數?」
謝臨舟溫和微笑:「需要我現場列舉案例嗎?」
言祈:「……」
得,這天沒法聊了
第七學院舊防線紀念廣場已經擠滿了人。
第一賽區的臨時封鎖撤去後,東道主學院壓抑了整整一夜的熱鬧終於在清晨炸開。廣場中央升起巨型全息沙盤,之前還屬於霧港、鋼索、禍祟和火光的地形,被壓縮成一層層透明的數據光幕。
第七學院出現時,廣場先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不知是誰在看台上喊了一聲:「挽天傾來了!」
第七學院學生區頓時躁動起來,掌聲和呼喊聲響起,又很快被官方流程壓了下去。
下一秒,聯賽官方主持人的聲音從廣場上空落下。
「五校聯賽第一賽區·霧港燈塔,最終成績鎖定。」
五道光條從底部升起,顏色各異,代表五校在第一賽區的最終成績。
第五學院,排名第五。
他們那邊先是短暫安靜,隨後拓跋烈帶頭鼓掌,喊得比誰都響:「下次再打!」
第三學院,排名第四。
老宋慢吞吞吹了吹保溫杯里的熱氣,對學生們笑道:「採樣很好,回去寫報告。」
第三學院學生頓時一片哀嚎。
玉京學院,排名第三。
顧寒岳沒有說話,只抬眼看了一眼榜單。玉京學生隊列里沒有嘈雜聲,只有靴跟併攏,像承認結果,也像把這一次落後刻進下一次演練里。
天樞學院,排名第二。
陸焚星臉色瞬間鐵青。
深藍色的最終光條越過天樞金色光線,穩穩壓在最上方。
主持人的聲音在廣場上空停頓半秒,隨後清晰落下:
「第一名,第七學院,挽天傾。」
這一聲落下,舊防線紀念廣場徹底炸了:「挽天傾!!」
壓抑了太久的第七學院的學生區,在這一秒如同被丟進了一枚高能靈晶,徹底炸了。
「第七學院!」
「首登第一!」
「挽天傾!挽天傾!!」
那聲音卷過廣場,撞上防護穹頂,又反壓回來,震得人耳膜發麻。
江厭離的背瞬間挺直。
他努力壓著嘴角,試圖表現得像個見過大場面的人。
失敗了。
林見川側眸:「你笑得太明顯。」
江厭離低聲道:「我們贏了,我為什麼不能笑?」
林見川停頓一秒:「可以。只是別笑得像剛發現補給箱沒上鎖。」
謝臨舟在旁輕聲補充:「這個比喻很準確。」
聞照雪冷哼:「出息。」
言祈站在最邊緣,看著那片為第七學院翻湧的人聲,有一瞬間沒有接話。
在原來的漫畫裡,第七學院在很多時候只是一個被按在前線填線的符號。經費永遠墊底,防禦永遠最重,撫恤金名單拉得比誰都長。
這所學校的普通學生習慣了被放在前線,習慣了默默去吃那些像機油一樣的制式能量棒,習慣了送別,卻很少有資格像今天這樣,高高地把下巴揚起來。
言祈垂下眼睫。靈樞深處那點冷痛依舊還在,但這一刻,胸腔里那股有些中二、有些滾燙的少年熱血,竟然硬生生把那點冷意給壓了下去。
贏的感覺,確實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