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舟最後還是沒能回215。
白梔把他留在醫療區，複查通過以前，他不能使用異能，第四賽區能不能參加，也要看後續恢復情況。
第二天下午，言祈幾人過去時，謝臨舟正坐在床邊盯著一盤餃子。
那是許知微昨天讓他們帶回來的。江厭離早上借了醫療區的小廚房煮的，結果火候沒掌握好，幾隻餃子黏在一起，夾起來像一整串。
謝臨舟看了半天：「你是怎麼做到的？」
「能吃就行。」江厭離十分坦然，「阿姨也是這麼說的。」
言祈坐在謝臨舟正對面，看了那盤餃子：「嗯…至少不是夾生的，吃不死。」
謝臨舟無語：「這餃子，也不是非得吃吧。」
「言哥！！你們……」
病房門就在這時打開，白梔走了進來。
「言祈的治療方案出來了。」
謝臨舟順勢放下筷子，言祈也抬起頭。
白梔看向言祈，「會診組的結論和我一樣，反噬拿走的是你聽見聲音這個結果。」
她將治療方案發到言祈的身份環上。
「謝家可以聯繫到兩名高階精神系異能者，他們可以通過共感，暫時能讓你感知聲音。」
言祈低頭，從效果上看，共感與996的轉述差不多，但前者能讓他真正聽見聲音，後者只能告訴他別人說了什麼。
「這個方法有限制對吧？」
「對，共感只能在施術者維持異能時生效。離開異能感知範圍，你就會重新失去聽覺。」
江厭離沒忍住：「那有沒有其他方案？徹底治好言哥的那種？」
「有。」
房間裡幾個人同時看向白梔。
「找一名異能涉及規則、力量層次足以干涉這次反噬的禁忌系異能者，或者使用同等級的禁忌遺物，強行把因果代價從言祈身上拿走。他恢復聽覺，另一個人從此失去聽覺。」
言祈：「代價不會憑空消失。」
江厭離嘴唇動了一下。
言祈直接看向他：「閉嘴。」
「我還什麼都沒說。」
「看你的臉就知道沒想好事。」
江厭離不服：「我只是想問，轉移對象有什麼要求。」
「問了以後呢？」聞照雪冷冷道，「毛遂自薦？」
「我可沒這麼說。」
「你那是沒來得及說。」
江厭離不吭聲了。
謝臨舟靠在床頭，忽然問：「這種轉移，和【萬物歸潮】承接傷勢的原理相同嗎？」
謝臨舟面不改色：「我只是從醫療角度確認一下。」
「從哪個角度都不行。」
「好吧。」
言祈看了看一個衝動得全寫在臉上的，又看了看另一個已經開始從異能原理尋找漏洞的，忽然覺得耳朵暫時聽不見也沒什麼，至少少聽兩句能把人氣死的話。
林見川問：「還有其他辦法嗎？」
「讓言祈換一種代價。」白梔道，「聽覺回來，再失去別的東西。具體是什麼，沒人能夠保證。」
「那和沒治有什麼區別？」江厭離道。
「所以目前只考慮共感。」白梔關掉後面的內容，「我是在說明現有辦法，不是在徵集誰願意交出自己的聽力。都把不該有的念頭收回去。」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言祈看了一圈：「誰都不准換，我不需要。」
聞照雪靠在窗邊，抬眼看他：「那你呢？你會不會自己用別的什麼換取你的聽覺。」
言祈看向她，神色卻難得溫和下來：「不會。」
他也清楚，這個方案看似划算，比如用味覺換聽覺，這樣好受很多。但是還是那句話，代價不會憑空消失，也不會縱容旁人在命運里取其巧。因此這樣的方案，他從未考慮過。
聞照雪冷哼一下，轉過身。
江厭離這才鬆開一直攥著的衣角：「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我說的。」
謝臨舟也看著他：「我記下了。」
言祈莫名覺得這句話不太對：「你記這個做什麼？」
「避免隊長以後選擇性失憶。」
「……」
林見川將後兩項方案標成紅色：「那就說好了。誰也不用。」
白梔看了他們一圈：「你們幾個，最好是真的記住了。」
她又把共感治療的注意事項單獨發給言祈：「第一次嘗試必須在醫療區進行，等我聯繫好人再通知你。」
「知道了。」
病房門重新合攏。
言祈低頭繼續翻看治療方案，996忽然在意識里開口。
【宿主，其實還有一種辦法。】
系統提示隨即浮現。
【短效靈樞穩定針、一次性強效污染隔離膜，使用結算完成，當前積分為800000。】
言祈手指停了一下：「積分可以？」
【只要積分足夠，系統可以直接覆蓋這次因果反噬，不需要將代價轉移給任何人。】
「差很多，對吧」
996沉默片刻：【是的，很多。】
「知道了」
996這會也安靜了。只要不是徹底沒有辦法，剩下的無非是繼續往前走。
下一刻，五個人的身份環再次同時亮起。
【五校聯合聯賽第四賽區預通知】
【比賽區域：第五學院轄區·沙漠遺城。】
【正式比賽將在三周後開始。】
江厭離一下抬起頭：「第四賽區？」
聞照雪已經點開賽區地圖：「第五學院主場，難怪這次是沙漠。」
謝臨舟看著比賽日期：「三周，來得及。」
門外立即傳來白梔的聲音：「你說了不算。」
996盡職盡責地轉述完畢。
謝臨舟看了眼緊閉的病房門：「白老師是不是一直沒走？」
「很顯然，在防著你。」聞照雪道。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
江厭離將那一整串餃子放進他碗裡：「你先把這個吃了，再談信任。」
幾個人重新吵了起來。
言祈卻看著身份環上的「沙漠遺城」，慢慢想起原著里的第四賽區。
那一段漫畫很有名。
漫天黃沙、倒懸在遺城上空的太陽，論壇曾經把第四賽區的幾場單人戰吹得天花亂墜。
彼時言祈還是讀者，也曾跟著論壇為那些高光分鏡嗷嗷亂叫。如今成了畫面里的人，再回想起來，他依舊不得不承認，自家隊友確實帥得很。
要是論壇知道他不僅混進了主角團，還把所有人拐進了自己隊裡，大概能隔著次元追殺他。
……
數日前，第三賽區外圍廢棄舊水道。
宋懷真與晏修追著內鬼留下的撤離痕跡，已經追了整整三天。
第三賽區暴露以後，歸淵教團部分成員正在轉移附近據點裡的實驗體和資料。一路追殺直到逼進第五學院轄區。
跑在最前面的兩個人污染值一路攀升，早已超過正常人類能夠承受的範圍。
其中一個始終沒有露出臉。
另一個身體裡，則擠著一道本不該出現在封印之外的禍祟意識。
梁百工帶著拓跋烈正在實訓，正逮著歸淵的人禍禍的時候，新一處的據點已經塌了半邊。
兩道人影被困在晏修的陣中，檢測儀上的污染數值不斷向上跳，早已超過正常人類能夠承受的範圍。
梁百工掃了一眼：「歸淵那群狼心狗肺的？」
宋懷真道：「是。」
拓跋烈提起重刀：「墨跡啥，都殺咯」
「急什麼！」梁百工一把沒拽住他，「老子讓你清剿據點，沒讓你把自己一起埋了！」
重刀已經迎面劈了下去。
那具被禍祟占據的載體抬手擋住刀鋒，手臂瞬間扭曲成不屬於人類的形狀。拓跋烈被震得後退半步，下一刀卻更重地壓了回去。
晏修抬手補全陣紋，封死地下所有出口。宋懷真將幾支藥劑砸進裂縫，蒼白霧氣迅速漫開。
其中一具載體驟然停下，喉嚨里同時擠出幾道重疊的聲音。
「這種藥……還有人會用。」
宋懷真神色沒有變化：「能殺你就行。」
附著在人類載體裡的禍祟意識失去支撐，終於被晏修的陣紋從軀殼裡強行逼出。
「拓跋！」
拓跋烈的重刀已經到了。
刀光落下，那團尚未完全成形的黑影連同載體一起崩碎。
另一側，溫無燼借著污染爆發撞開陣紋。宋懷真的刀刃擦過他的肩膀，晏修隨即封住前路，可陣紋落下時，只釘住了一片染血的衣角。
數隻白蛾從他的袖口飛出。
下一秒，留在原地的身體失去支撐，重重倒了下去。
拓跋烈提刀便要追。
「別追。」宋懷真道，「萬一那邊有陷阱。」
梁百工看向不斷坍塌的據點：「人都出去。剩下的我來。」
幾人剛剛退出地下，身後的建築便轟然塌陷。黃沙順著裂縫灌進去，將歸淵留下的設備與資料全部埋進地底。
梁百工拍掉袖口的灰：「第三賽區那筆帳，算收了點利息。」
宋懷真看著白蛾消失的方向：「還差得遠。」
……
溫無燼再次睜開眼時，肩上的傷口仍在向外滲血。
身旁的人低聲匯報：「公共醫療通道已經關閉。謝家那邊謝臨舟被帶回第七。五校還在繼續清理外圍據點。」
溫無燼沒有說話。
他拔出肩上的藥刃，隨手放進托盤。任由鮮血順著白手套洇進白色手套。
桌邊恰好亮起第四賽區的預通知。
溫無燼看了片刻，忽然問：「他最近是不是更喜歡看人了？」
身旁的人沒有反應過來。
「聽不見以後。」溫無燼耐心提醒，「他總要一遍遍確認，那四個人還在不在。」
他垂眼看著自己的手，像是已經隔著遙遠距離，碰到了那雙不斷追逐旁人的眼睛。
「耳邊都已經安靜了。」
「眼前怎麼還是這麼熱鬧。」
染血的指尖緩慢划過賽區名稱。
「他們把他看得真緊。」
片刻後，溫無燼輕輕笑了。
「讓他們一起吧。」
「先生，不需要提前拆開他們？」
「現在拆開，他會生氣。」
對方遲疑片刻：「您似乎並不介意。」
「當然不。」
「他生氣的時候很漂亮。」
指尖停住。
「雖然每一次，都是為了別人。」
通知上的沙漠地圖緩慢展開，大漠孤煙直，五道並行的腳印很快被黃沙覆蓋。
「人齊了，少一個才看得出來。」
溫無燼看著其中一道腳印消失，眼底終於浮出一點近乎愉悅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