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舟趕在這一年結束以前，終於被白梔從醫療區放了出來。
言祈沒有聽見開門聲。
他靠在床頭，膝上橫著無晝，正低頭擦拭刀鞘。直到衣櫃門的鏡面里多出一道淺色人影，他才抬起眼。
【宿主，謝臨舟回來了。】
「看見了。」
謝臨舟站在門外，沒有立即進來。
江厭離那隻炸過一回的行李箱正橫在玄關中央。他本人盤腿坐在地毯上，抱著終端正一臉嚴肅，手指劃得飛快。聞照雪占著唯一的單人沙發，同樣低頭看著終端。
【宿主，江厭離正在論壇發帖，問炸成這樣的行李箱還有沒有搶救價值、怎麼修理等，求攻略。聞照雪正在匿名回覆：沒有，主人也一樣。】
難怪……兩個人都這麼嚴肅。
林見川坐在書桌前，桌面鋪著剛列印出來的第四賽區資料。
陽台側窗開了一道縫，帶著鹹味的海風穿過半掩的玻璃門，將晾曬架上的訓練外套吹得不斷晃動。
謝臨舟看了兩秒：「看來我再晚回來幾天，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江厭離這才反應過來，連人帶箱往地毯裡面挪：「謝哥，進啊。」
「我正在想該從哪裡下腳。」
聞照雪將沙發旁邊堆著的護具踢回江厭離懷裡：「把你的破爛收好。」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超順暢，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任你讀 全手打無錯站
「這不是破爛，我馬上就能修好了。」
「別修了，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林見川道。
他合上桌面的幾份資料，往旁邊壓了壓，空出一塊剛好能夠放下醫療箱的位置。
言祈朝陽台旁邊那把椅子偏了下頭：「坐，別堵門。」
謝臨舟跨過地上的行李箱，將醫療箱放回桌角，在窗邊坐下。
林見川將資料推過去給謝臨舟：「第四賽區資料，看看。」
江厭離的終端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完新回復，表情一點點變了：「等會兒，誰說箱子沒搶救價值，主人也一樣？」
聞照雪頭也沒抬：「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帖子才發出去一分鐘，你怎麼知道有人這麼說？」
「猜的。」
謝臨舟手裡拿著資料，人卻靠進椅背，補刀道：「猜得還挺准。」
江厭離轉頭看他：「謝哥，你剛回來就和大小姐一起欺負人？」
「主要是這位匿名網友說得很有道理。」
「你們等著，我一定把這個人找出來。」
言祈看了聞照雪一眼。
聞照雪面無表情地按暗終端，絲毫不擔心能有什麼問題。
江厭離重新低頭研究帖子，言祈看向謝臨舟：「白老師怎麼說？」
「不要用異能，第四賽區前再次複查。」謝臨舟道，「白老師讓我當著你們的面再說一遍。」
「記得聽醫囑。」
謝臨舟笑了一下，正要說什麼，放在桌上的終端忽然亮起。
【精神共感初次嘗試：今日二十三時二十分。】
【治療地點：第七學院醫療區。】
言祈看見自己的名字，抬起眼：「人選定了？」
「原本有兩個。」謝臨舟將資料轉給他，「白老師退掉了一個。」
林見川問：「原因？」
「對方要求保留完整的精神反應數據。」
聞照雪冷笑：「那確實該滾。」
言祈低頭看完剩下那份資料：「另一個呢？」
「另一位只在謝氏醫療掛名，設備和記錄全部由第七接管。目前沒發現別的問題。」謝臨舟道，「試不試，你自己定。」
「先試試。」言祈關掉終端。
林見川將第四賽區的規則簡版投到牆上。他剛才已經看過一遍，幾處與沙塵暴、地下遺蹟有關的內容被單獨標了出來。
五名隊員從同一入口進入，賽事方不強制分流。比賽積分主要來自遺物回收、據點爭奪與禍祟清剿。
只有一條規則寫得格外謹慎。
【受沙塵暴及地下遺蹟影響，賽事方不保證隊內通訊全程有效。】
謝臨舟翻到積分部分：「沒有單人任務，也不鼓勵單獨行動。正常情況下，沒有隊伍會主動把五個人拆開。」
「但賽事方也沒保證五個人不會走散。」林見川道。
江厭離終於放下那隻無藥可救的行李箱：「這不還是繞回去了嗎？」
「不一樣。」林見川看著那句「不強制分流」，「這場比賽，環境和氣候是我們天然的阻礙。」
言祈暫時沒有開口。原著第四賽區的後半程，主角團恰好散在遺城的不同方向，直到比賽結束也沒能重新會合。環境的影響因素未必就這麼大。
林見川看了他一眼，沒有問原因。
第三賽區剛有人利用錯誤路線拆分過五校。如今到了沙漠，只要等沙暴遮住視線，再往被迫分開的眾人里的頻道里塞進一個假坐標，同樣的辦法甚至會更難察覺。
「坐標能假，頻道也能冒用。」林見川說，「進入賽區以後，優先以特殊的實物、標誌性建築作為匯合標記」
「倘若收到求救信息，先確認是不是本人。」言祈道。
林見川看向他：「即便確認了，也不能獨自改道救援。」
言祈停了一下：「知道了。」
「隊長，這句話要劃重點。」
「你差不多得了。」
……
晚上十一點二十分，五個人準時到了醫療區。
前期檢查和精神邊界確認花了很長時間，此時距離零點還有三分鐘。
那名精神系異能者坐到他對面：「初次共感建立，只能維持三分鐘，我會把感知到的聲音單向傳給你。中途不舒服，隨時抬手。」
言祈在意識里問：「996？」
【宿主，連接停留在感官層，沒有進入深層意識。鍾遲建立的精神邊界也有效。】
「好。」
他抬起眼：「開始吧。」
淡銀色精神力沿著感應貼緩慢亮起。
最初什麼都沒有發生。下一秒，一陣極輕的嗡鳴忽然落進耳中，緊接著，監測儀的嗡鳴、衣料摩擦和窗外隱約的倒數聲，一股腦湧入耳中。
言祈看向守在旁邊的四個人，平時一個比一個能說的人，這會兒卻誰也沒有立即開口。
言祈等了兩秒：「你們平時也沒這麼安靜。」
江厭離這才試探著叫了一聲：「言哥？」
「聽見了。」
江厭離的眼睛一下亮起來，想說的話頓時收不住了。林見川同時攔著江厭離讓他慢點說，聞照雪讓他們一個個說，幾道聲音轉眼撞在一起。
言祈被吵得太陽穴發跳，原來996平時還替我篩過一遍。
【宿主，統一直很辛苦。】
「辛苦了。」
混亂中，謝臨舟始終沒有出聲。
言祈看向他：「你今天準備裝啞巴？」
謝臨舟頓了一下才道：「我只是在等他們說完。」
聞照雪道：「那你今晚可能等不到了。」
窗外的倒數恰好走到最後一秒。
第一束煙火升上夜空，銀白色光芒擦過玻璃。外面的歡呼聲與面前幾個人的聲音同時湧來，亂得言祈根本分不清誰快了半拍。
四道聲音幾乎同時落下來：「新年快樂。」
996下意識準備轉述。
「這句不用。」言祈在意識里道，「我聽見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你呢？」
【統嗎？】
「已經跨年了。」
996安靜了一瞬。
【宿主，新年快樂。】
言祈看著面前的四個人，終於也開口：「新年快樂。」
第二束煙火升起時，三分鐘到了。
所有聲音驟然退去，世界重新陷入寂靜。江厭離還在說什麼，聞照雪轉頭瞪了他一眼，林見川已經放下了原本用來記錄數據的終端。謝臨舟則站在原地，一直看著言祈。
言祈抬手碰了碰耳後的感應貼。
白梔問：「不舒服？」
「沒有。」他停了一下，「下一次什麼時候？」
白梔看了他片刻：「先看今晚的監測結果。」
「好。」
言祈重新看向身邊的人。
996開始轉述他們還沒吵完的後半段。他忽然覺得自己明明已經習慣了，卻還是貪戀剛剛的那三分鐘的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