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前的這幾周，時間並沒有在眾人身上留下太誇張的變化。
謝臨舟恢復了訓練；江厭離換掉了已經短了一截的訓練服；言祈又做過兩次共感，其中一次專門聽江厭離講廢話的。
還有幾種最基礎的無聲手勢，也已經被他們練進了戰術配合。
就是為了這套手勢，聞照雪和江厭離分別加入了自己的靈魂理解，言祈為了保住自己的體面，最後選了林見川版本的。
……
飛行器進入第五轄區以後，窗外的景色便開始變化。
冬季草原一路向西延伸，植被逐漸稀薄。遠處出現大片風蝕岩壁，斷裂的舊城輪廓半埋在沙丘之間，只剩下高處的塔尖還露在外面。
【宿主，外面的風很大。】
「看出來了。」
飛行器下降時，被橫風推得偏了一下。
江厭離抓住座椅扶手：「嚯，一來就是這種歡迎儀式招待嗎？」
飛行器最終落在第五學院的停泊坪。
艙門剛打開，言祈看見細沙貼著地面卷進機艙，升降梯兩側的警示帶也被風吹得繃成直線。江厭離第一個走下升降梯，張嘴正要說話，迎面吃了滿口沙。
聞照雪裹著面紗，從他身邊經過，給了他一個眼神：知道張嘴灌沙，是可以不開口的。
江厭離呸了半天，還是言祈遞一瓶水過去才解決的。
風翎與蒼狼等在升降梯下面。
風翎肩上仍背著那把火銃，嘴裡的草莖換成了一根細木籤，他朝五個人揚了下手。
「歡迎來第五。」
「聽著不像你們幾個會說的。」言祈道。
「梁老師讓說的，我們畢竟崗前培訓一下。」風翎轉身，「我本人建議你們趕緊走，後面還有一架飛行器要落。」
江厭離左右看了一圈：「拓跋烈呢？」
蒼狼：「幫岳沉霄搬東西。」
「稀奇，他倆沒打起來？」
「沒有。」蒼狼幸災樂禍道，「剛動手就被梁老師看見，現在一起搬東西。」
江厭離頓時有些遺憾：「來晚了，沒看見。」
「不要緊。」謝臨舟從他身後經過，語氣溫和，「以拓跋同學和岳同學的關係，之後還有機會。」
江厭離認真想了想：「也是。」
言祈踏上裝備車，順手將離自己最近的兩個箱子往裡推了推。謝臨舟把醫療箱放在其中一個上面，又重新扣好固定帶。
裝備車離開停泊坪，向學院內部駛去。
第五的建築普遍不高，門窗壓得很窄。訓練場與生活區之間沒有明顯界線，幾個剛結束訓練的學生扛著沙袋穿過道路，路邊還停著拆到一半的履帶車。
江厭離一路盯著那輛車：「這還能裝回去嗎？」
風翎回頭看了一眼：「能。」
「誰裝？」
「繁知一。」
江厭離點了點頭，注意力很快又被從旁邊經過的重型沙地車吸引走了。
共同休息廳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言祈剛進門，996便開始盡職盡責地轉述。
【陸焚星認為第五準備的護目鏡顏色很難看。】
【祝青蘿正在問聞照雪，上次的「搶親」事件詳情。】
【拓跋烈說岳沉霄剛才先動的手，岳沉霄不承認。】
言祈摘下面罩：「果然還是那熟悉的氛圍。」
「什麼？」走在前面的江厭離回頭。
「沒什麼。」
第五準備的防沙裝備按隊伍堆在長桌上。江厭離隨手拎起最上面那件外層訓練服，往身上一套。
袖口短了一截。
他低頭看了兩秒，若無其事地將手往袖子裡縮了縮。
林見川看著他：「抬手。」
「幹什麼？」
「抬起來。」
江厭離不明所以地舉起手臂。肩背處的布料頓時繃緊，側邊固定扣被扯得向外偏了一寸。
林見川道：「換大一碼。」
「這不是也能穿？」
「比賽的時候不方便。」
「我覺得是第五把尺寸做小了。」
「尺寸是統一的。」孟回雪從旁邊經過，順手確認了標籤，「你領的是自己三個月前登記的型號。」
拓跋烈正好搬完東西回來，聽見最後一句，直接把自己的備用扔了過去。
江厭離接住：「你什麼意思？」
「穿這個。」拓跋烈上下打量他一眼。
「我又不是穿不上。」
「那你繼續縮著手。」
江厭離瞪了他片刻，最後還是把小一碼的脫了下來。
新換的訓練服剛好合身。
拓跋烈嘖了一聲：「小江，你是不是又長了？」
江厭離立即糾正：「別叫小江。而且我現在和你差不了多少。」
「差得不多也是差。」
「出去比一下？」
「走啊。」
兩個人剛轉身，赫連鐵已經把巨盾橫在門口，攔得嚴嚴實實。
拓跋烈：「……」
江厭離：「……」
赫連鐵只說了兩個字：「吃飯。」
江厭離轉身就走：「吃完再比。」
拓跋烈跟上：「誰不來誰輸。」
休息廳另一邊，聞照雪已經戴上護目鏡。深色鏡片壓住她過分明艷的眉眼，酒紅長發則被束在腦後。
陸焚星看了兩秒：「第五這副東西戴誰臉上都像準備去搶劫。」
聞照雪側過臉：「那是你的問題。」
「和我有什麼關係？」
「長得不好看，戴什麼都一樣。」
陸焚星氣笑了：「聞照雪，你最好比賽里也這麼有精神。」
「放心。」聞照雪摘下護目鏡，「燒你不耽誤。」
裴照棠與風翎正趴在另一張桌上看風向記錄。
「超過六百米以後，你的火銃會先偏。」裴照棠道。
風翎咬著木籤：「第三賽區搶我最後一槍的時候，沒見你考慮這麼仔細。」
「那一槍本來就是我先瞄準。」
兩個人對視片刻，同時低頭，在那張風向記錄上各自劃了一條完全不同的修正線。
言祈從旁邊經過，沒有參與這場註定爭不出結果的討論。
「言隊，要不要買一份第五學院賽區資料（內部人員教師版）？」
言祈看向她：「你在第五賣第五的資料，第五知道？」
「這可比公開的資料還要詳細，真的不考慮買一份嗎？」
「沒錢，不買。」
「你們剛搶了一架謝家的飛行器。」
言祈糾正：「那是謝家自願贊助第七學院的教學設備。」
晚飯很快送了進來。
第五的餐盒比其他學院大了一圈，打開以後全是熱氣。赫連鐵將自己的巨盾靠在牆邊，剛好擋住門縫裡不斷灌進來的風。
幾個人剛吃到一半，所有人的身份環同時亮起。
【第四賽區最終入場時間確認。】
【明日七時整，請五校參賽隊伍於沙漠遺城東側入口完成檢錄。】
拓跋烈看完通知，往椅背上一靠：「正好。第四賽區的第一，留在第五。」
陸焚星抬眼：「主場不代表你們有實力。」
「你有實力，第三賽區怎麼還是並列？」
「那是比賽提前終止。」
「並列第一也是第一。」江厭離立刻加入，「不過明天就不是了，第一肯定是我們的。」
祝青蘿端著碗：「你們是不是忘了這裡還有其他隊伍？」
岳沉霄收起終端：「賽場上見真章。」
言祈正在研究長發怎麼固定在防沙面罩里。
他試了兩次，最後乾脆重新束緊。聽見996轉述完幾人的爭論，才抬起眼。
「別爭了。」
桌邊的人陸續看過來。
「第一歸第七。」言祈將面罩扣好，「剩下的名次，你們自己分。」
空氣靜了一瞬。
拓跋烈先笑了：「口氣挺大。」
言祈靠回椅背：「怕了？」
「明天你就知道了。」
裴照棠抬起眼：「我也等著。」
陸焚星冷笑一聲，顯然認為第七全隊都在做夢。
江厭離已經開始替他們提前慶祝，聞照雪沒有反駁。林見川則低頭繼續吃飯，像是這個結果本來就不值得討論。
謝臨舟坐在言祈旁邊，看了他兩秒：「隊長今天很有鬥志。」
「我平時沒有？」
「平時更想睡覺。」
「你話也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