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或者說，對於沈渡而言。
是睡得死沉死沉的一夜。
早上六點半。
生物鐘準時將他喚醒。
沒有絲毫賴床的欲望。
沈渡睜開眼。
只覺得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和靈光。
昨天碼字碼到半夜的疲憊。
被一場高質量的深度睡眠。
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伸了個懶腰。
渾身骨頭髮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既然醒了，那就該晨跑了。
沈渡麻利地從床上一躍而起。
走到衣櫃前。
他換上一身，透氣的運動服和專業跑鞋。
別說，顧清晏那個變態女人。
在物質生活方面。
這七年確實沒虧待過原身。
從頭到腳，全是頂級名牌。
連雙襪子，都夠他前世吃一個星期的外賣了。
穿戴整齊，沈渡走出臥室。
清晨的別墅安靜得過分。
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
他沒有在別墅區里跑的打算。
誠然，這片頂級富人區的綠化和空氣品質。
甩開外面的城區好幾個檔次。
但那裡沒有他想要的東西。
沒有煙火氣。
更沒有，路邊攤。
他可是饞那口地道的路邊早餐。
饞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反正兩輩子都是窮人命。
不講究那些虛頭巴腦的。
只要自己舒服，那才是真舒坦。
沈渡一路小跑。
輕車熟路地離開了別墅區。
朝著記憶中，那個充滿了生活氣息的老城區跑去。
晨曦微露。
街道兩旁的早餐店，已經開始冒出騰騰的熱氣。
豆漿的醇香、油條的焦香、包子的肉香。
混雜在一起。
形成了一股獨屬於市井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沈渡放慢腳步，在一家看起來最不起眼。
但排隊人最多的路邊攤前停了下來。
「老闆，一個菜夾饃，多放辣子。
再來碗胡辣湯。」
付了錢，沈渡也不找地方坐。
直接跟旁邊，幾個同樣來吃早餐的民工大哥一樣。
端著碗，拿著饃。
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一屁股蹲了下來。
他先是狠狠咬了一大口菜夾饃。
烙得酥脆的白吉饃。
夾著滿滿當當的土豆絲、海帶絲、豆皮。
再配上那靈魂般的油潑辣子。
一口下去。
碳水的滿足感和香辣的刺激感。
瞬間在口腔里爆炸。
「嘶哈——爽！」
沈渡辣得直吸氣。
又趕緊喝了一大口。
滾燙的胡辣湯。
濃稠的湯汁里，是滿滿的牛肉丁、木耳、黃花菜。
胡椒的辛辣和陳醋的酸爽。
完美融合。
順著喉嚨滑進胃裡。
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暖和了起來。
就是這個味！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什麼米其林三星？
什麼頂級大廚？
在這一碗胡辣湯和一個菜夾饃面前。
都得往後稍稍。
沈渡吃得滿頭大汗，一臉幸福。
他掏出手機。
對著手裡的菜夾饃和面前的胡辣湯「咔嚓」拍了張照。
想了想，發了個朋友圈。
配文：人間煙火氣，最是撫人心。
……
與此同時。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正平穩地行駛在通往高鐵站的城市高架上。
后座。
顧清晏和林菲兩人。
頂著同款的、就算用最頂級的遮瑕膏。
都蓋不住的濃重黑眼圈。
各自癱在座椅里。
昨晚那場關於「如何合法壓榨金絲雀」的深夜研討會。
過於激動人心。
導致兩人回到房間後。
一個在看監控回放。
一個在熬夜追小說。
誰也沒睡踏實。
顧清晏捏了捏發酸的眉心。
滿腦子都是，寰宇財團那個項目後續的一堆爛攤子。
但不知道為什麼。
她總是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晚。
想起那個男人，不回消息的囂張態度。
想起他那身，讓她看到口乾舌燥的腹肌和人魚線。
鬼使神差地，她又拿起了手機。
點開了那個熟悉的綠色軟體。
她想看看，那個神經病男人。
在她發了那條充滿暗示和威脅的消息後。
有沒有什麼新的反應。
聊天框裡，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最後一條消息。
還停留在她那句「誰家好人沒事往別人臥室裝監控啊」上面。
顧清晏的血壓，又開始有往上飆升的趨勢。
就在她準備把手機扔到一邊。
眼不見心不煩的時候。
朋友圈那一欄。
一個紅點，突兀地跳進了她的視線。
這是……有人發朋友圈了？
顧清晏皺了皺眉。
她的朋友圈乾淨得像張白紙。
除了幾個商業夥伴和蘇棠，幾乎沒什麼人。
她隨手點了進去。
下一秒，她的動作僵住了。
最新的一條朋友圈。
赫然是那個她備註為【渡】的男人發的。
照片裡，一隻骨節分明的手。
拿著一個看起來餡料十足的饃。
背景，是一個缺了口的瓷碗。
裡面盛著顏色詭異的糊糊。
整個畫面的背景，嘈雜、簡陋。
甚至能看到遠處。
模糊的工地和穿著藍色工服的工人。
可照片的主人。
卻仿佛置身於全世界最美味的盛宴中。
再看配文。
「人間煙火氣，最是撫人心。」
顧清晏盯著那行字。
又看了看照片裡那個。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幸福感的菜夾饃。
她再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身價值六位數的香奈兒高級定製套裝。
坐著千萬級的邁巴赫。
要去談一個，關乎公司未來三年戰略版圖的五十億大項目。
可她現在，頂著黑眼圈，餓著肚子。
困得連眼皮都在打架。
而那個她養在家裡。
本該對她搖尾乞憐的金絲雀。
此刻，卻精神飽滿地，蹲在路邊。
吃著她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垃圾食品，一臉幸福。
甚至還有閒心發朋友圈，感慨人生！
一股無名之火，「騰」地一下。
從顧清晏的心底直衝天靈蓋。
憑什麼！
她在這裡為了兩人的「未來」卷生卷死。
累得像條狗。
他倒好，在外面優哉游哉。
活得比誰都滋潤！
坐在旁邊的林菲。
敏銳地感覺到車內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她小心翼翼地偏過頭。
用眼角的餘光偷瞄了一眼自家老闆。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顧總的臉，黑得快要能滴出墨來了。
那眼神，像是要把誰給生吞活剝了一樣。
「顧……顧總，您怎麼了？」
林菲的聲音都在發顫。
顧清晏沒說話，只是把手機屏幕。
面無表情地轉向了林菲。
林菲湊過去一看。
當她看到那張熟悉的菜夾饃照片。
和那句文藝到不行的配文時。
她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憋過去。
沈先生！我的親哥！
您這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夠快啊！
老闆在這裡加班加到快要猝死。
您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
還敢發朋友圈炫耀？
您這操作。
簡直是在老闆的雷區上。
瘋狂地跳科目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