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幽怨。
也沒有了剛才的驕傲。
只剩下,純粹的,毫不掩飾的,森然殺意。
蘇棠瞬間感覺自己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她的大腦,在這一刻。
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咳!」
蘇棠猛地鬆開拽著沈渡的手。
往後跳了一步,拉開了安全距離。
然後,她對著顧清晏。
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的笑容。
「那個……清晏,我突然想起來,我家裡煤氣好像沒關!
我先走了啊!
你們路上慢點!」
說完,她又飛快地轉過身。
重重地拍了拍沈渡的肩膀。
臉上,是一副「兄弟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的悲壯表情。
「少年,我看好你,加油!」
話音剛落,蘇棠就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兔子。
頭也不回地,以百米衝刺的速度。
逃離了這片是非之地。
那背影,倉皇中。
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只留下沈渡一個人,站在車門邊。
在夜風中,凌亂。
車子,緩緩啟動。
沈渡坐回車裡,關上車門,系好安全帶。
整個過程,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他能感覺到,旁邊的顧清晏。
就像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
車廂里的氣壓,低得嚇人。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砰砰」狂跳的聲音。
完了。
這下是真完了。
蘇棠這個女人,是真的一點人事不干啊!
臨走前還要給他挖這麼大一個坑!
什麼叫幻想著把清晏給……
這讓他怎麼接?
他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然而,就在沈渡已經做好了。
接受大魔王審判的心理準備時。
他感覺,身邊的氣壓,好像……變了。
那股子要殺人的冷意,悄無聲息地退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溫熱的、帶著點扭捏的、奇怪的氛圍。
沈渡小心翼翼地。
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
好傢夥。
只見顧清晏正襟危坐。
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
但那張平日裡冷若冰霜的俏臉上。
此刻卻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耳根。
連那截白皙的脖頸。
都泛著一層淡淡的粉色。
沈渡:「……」
他徹底懵了。
這又是什麼情況?
剛才不是還一副要殺人的樣子嗎?
怎麼一轉眼,就變成這樣了?
還有,你這臉紅個什麼勁啊!
難道……
一個離譜的念頭。
不受控制地從沈渡腦海里冒了出來。
難道蘇棠那個女人,說中了?
她真這麼想?
沈渡感覺自己的臉。
也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
他趕緊甩了甩頭。
把這個危險的想法給甩出去。
不行,不能再讓她這麼「燒」下去了。
萬一把腦子燒壞了怎麼辦?
他清了清嗓子,伸出手。
試探性地,貼在了顧清晏光潔的額頭上。
確實有點熱。
「老婆,你……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感冒了?」
沈渡的聲音里。
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關心。
被他這麼一碰。
顧清晏的身體,瞬間僵住。
她猛地轉過頭。
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寫滿了慌亂。
「沒……沒有!」
她的聲音,都有點結巴了。
「我就是……就是覺得車裡有點熱。」
她能怎麼說?
難道要告訴他。
就因為蘇棠那兩句不著四六的虎狼之詞。
她剛才,腦子裡。
連他們倆以後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嗎?
老大叫什麼,老二叫什麼。
男孩叫什麼,女孩叫什麼。
甚至連上哪個幼兒園,哪個小學。
都規劃得明明白白。
這話要是說出口,她還要不要臉了?
她顧清晏一世英名。
豈不是要徹底淪為一個。
滿腦子廢料的女色狼?
一路無話。
車子在一種極其詭異的。
一半是尷尬,一半是曖昧的氣氛中,回到了別墅。
剛一進門,顧清晏就鬆開了。
一直緊緊挽著沈渡的手。
她像是逃跑一樣,扔下一句。
「你……你先去洗漱,我上樓了!」
然後,就蹬蹬蹬地,頭也不回地衝上了二樓。
沈渡看著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
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個女人,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九點半。
這個時間,睡覺還太早。
還能再肝一點。
畢竟,他沈渡,一生不弱於人!
早點把這三本小說肝完。
他腦子裡,前世那些大神的恢弘巨作。
可都還排著隊,等著他去搬運呢!
搞錢!搞事業!
這才是男人該乾的正事!
想到這裡,沈渡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他直接回到自己的電腦跟前。
開機,碼字!
二樓,主臥。
顧清晏洗漱完畢,換上了一身舒適的真絲睡衣。
她躺在那張兩米寬的超級大床上,翻來覆去。
怎麼也睡不著。
人呢?
怎麼還不滾上來?
顧清晏的腦子裡,全是問號。
不是吧?
昨天晚上,我倆不都睡在一張床上了嗎?
雖然中間發生了一些小意外。
但好歹也是同床共枕過了啊!
怎麼今天,他就這麼不開竅呢?
難道非要自己,把話挑明了說?
顧清晏越想越氣。
雖然樓下那個客臥的床也很大,也很舒服。
但那能跟她這張,專門定製的頂級大床比嗎?
這男人,真是不識貨!
她越想越不得勁,乾脆從床上一躍而起。
她倒要看看,這個男人。
大半夜不睡覺,又在搞什麼鬼!
她悄無聲息地來到書房門口。
側耳一聽。
果不其然。
裡面又傳來了那陣熟悉的。
噼里啪啦的鍵盤敲擊聲。
顧清晏:「……」
這個男人,是不知道累的嗎?
碼了一天字,唱了一下午歌。
現在居然還有精力?
他這比自己。
為了奪回顧氏集團的掌控權時,還能熬啊!
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再次湧上心頭。
她輕輕地推開書房的門。
果然,那個熟悉的背影。
正坐在電腦前,瘋狂輸出。
顧清晏沒有出聲打擾。
她就那麼一步一步,悄悄地走到他身後。
然後,伸出纖細的手指。
輕輕地,落在了他那有些僵硬的肩膀上。
開始,一下一下地,幫他按捏起來。
沈渡正寫到關鍵時刻。
突然感覺到肩膀上。
一陣柔軟的力道傳來。
一股熟悉的,帶著淡淡梔子花香的馨香,鑽入鼻腔。
他碼字的動作,微微一頓。
但很快,他又恢復了之前的節奏。
我要碼字!
誰也不能阻擋我成為文娛教父的腳步!
女人,只會影響我敲鍵盤的速度!
於是,書房裡,就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男人坐在電腦前,十指如飛,奮筆疾書。
女人站在他身後。
神情專注,溫柔地給他捏著肩膀。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只有鍵盤的敲擊聲。
和窗外的蟲鳴,交織在一起。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晃,一個小時就過去了。
當沈渡敲下最後一個句號時。
他看了一眼字數統計。
三萬五千字。
完美。
他長舒一口氣,剛站起來剛準備活動一下。
身後的那雙手,卻突然停了下來。
然後,一雙柔軟的胳膊。
從他腋下穿過,環住了他的胸膛。
顧清晏的下巴,輕輕地擱在他的肩膀上。
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耳廓。
「老公,別寫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讓人無法拒絕的軟糯。
不等沈渡反應,她就直起身子。
二話不說,拉著他的手,就往外走。
沈渡被她拽得一個趔趄。
只能被動地跟著她往二樓走去。
兩人來到主臥門口。
顧清晏停下腳步,卻沒有馬上進去。
她轉過身,看著沈渡。
那雙在月光下,亮得驚人的眼睛裡。
帶著一絲他看不懂的緊張和期待。
她猶豫了一下,咬了咬下唇。
還是用一種,細若蚊蠅的聲音,小聲地問了出來。
「那個……我今晚……」
「……睡哪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