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累了。」
三個字,輕飄飄的。
卻像三座大山,瞬間壓在了蘇棠的頭頂。
包廂里的空氣,再一次變得粘稠。
蘇棠抓著沈渡胳膊的手。
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
她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
對上了顧清晏那雙眼睛。
那眼神,分明在說:
把你的爪子,從我男人的身上,拿開。
蘇棠心裡那叫一個悲憤。
憑什麼!
自己才是先來的!
自己認識顧清晏二十多年。
這男人才跟她好了幾天?
這就開始護食了?
沈渡夾在兩個女人中間。
感覺自己頭皮一陣陣發麻。
他現在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修羅場。
一邊是自己名義上的老婆,正牌女友。
另一邊,是自己書友榜的榜一。
狂熱粉頭,兼老婆的閨蜜。
這關係,亂得跟一鍋煮糊了的八寶粥似的。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尷尬的局面。
他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胳膊。
從蘇棠的手裡抽了出來。
然後,對著她,露出了一個禮貌而又疏離的笑容。
「那個……蘇小姐,今天確實有點晚了,嗓子也有點累。」
蘇棠撇了撇嘴,一臉的不情不願。
但她也知道,再鬧下去。
顧清晏怕是真的要當場翻臉了。
她鬆開手,悻悻地坐了回去。
「行吧行吧。」
蘇棠擺了擺手,話鋒一轉,眼睛又亮了起來。
「你也別叫我蘇小姐了,聽著生分。
既然你跟我家清晏都修成正果了。
以後直接喊我名字,蘇棠就行。」
沈渡求之不得,趕緊順著台階下。
「行,蘇棠。」
他從善如流,然後又補充了一句。
「那你也別一口一個大神的叫了。
聽著怪彆扭的,叫我沈渡就好。」
「好嘞,沈渡!」
蘇棠答應得那叫一個爽快。
她感覺自己跟偶像的距離,瞬間就拉近了。
沈渡看著她那副打了雞血的樣子。
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這女人,精力這麼旺盛。
一天到晚閒得沒事幹,還這麼愛八卦。
這不就是個現成的,免費的勞動力嗎?
「對了,蘇棠。」
沈渡像是想起了什麼。
「我那幾本書的讀者,不是一直吵著要建個粉絲群嗎?」
「是啊是啊!」
一提到這個,蘇棠的八卦之魂又熊熊燃燒了起來。
「你都不知道,你那個書評區現在有多熱鬧。
天天都有人。
為了你書里的劇情吵得不可開交。
還有人給你和書里的角色組CP呢!」
「是嗎?」
沈渡摸了摸鼻子,他確實很久沒看評論區了。
「那正好。」
沈渡看著她,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誠懇」的笑容。
「你看你,身為我的榜一大佬,又這麼熱心。
要不,這個群主的重任,就交給你了?」
「啊?」
蘇棠愣了一下。
隨即反應過來,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群主?
讓她當「渡」大神的官方粉絲群群主?
這……這不就意味著。
她能第一時間掌握所有內幕消息?
能第一個知道更新時間。
能第一個吃到劇情的瓜?
甚至,還能以群主的身份。
名正言順地,天天騷擾作者本人?
這潑天的富貴,怎麼就砸到自己頭上了?
「好啊!好啊!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蘇棠拍著胸脯,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她現在腦子裡,已經開始幻想。
自己左手拿著「深海」的未發布新歌。
右手拿著「渡」的未公開大綱。
在萬千粉絲的頂禮膜拜中。
走上人生巔峰的輝煌場面了。
看著蘇棠那副快要樂瘋了的樣子。
旁邊的顧清晏,終於忍不住了。
她拿起公筷,夾了一塊魚肉。
重重地放在了沈渡的碗裡。
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吃飯。」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
但裡面那股子不耐煩的意味,已經快要溢出來了。
再讓這兩個人聊下去,天都要亮了。
自己男人今天碼了二十幾萬字。
又錄了十七首歌。
腦力體力都消耗巨大。
午覺都沒好好睡,就被自己拉了出來。
現在,她只想趕緊把他帶回家。
讓他好好休息。
而不是在這裡。
陪著這個沒眼力見兒的電燈泡,浪費時間。
沈渡和蘇棠。
瞬間就感受到了來自大魔王的低氣壓。
兩人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
開始埋頭乾飯。
一時間,包廂里只剩下了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
就在這詭異的安靜中。
沈渡像是又想起了什麼。
他咽下嘴裡的飯,對著蘇棠說道。
「對了,那三本書,現在字數都過百萬了。」
「你們公司可以著手。
研究改編劇本的事情了。
前期的一些劇情,已經可以開始拍了。」
「噗——咳咳咳!」
蘇棠剛喝下一口湯,聽到這話,當場就嗆住了。
對啊!
她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遮天》、《劍來》、《我的26歲女總裁》。
這三本現在火遍全網。
被無數影視公司搶破了頭的頂級IP。
版權,不就在自己閨蜜手裡嗎?
而閨蜜手裡的,四捨五入,那不就是她蘇某人的嗎?
發了!
這次是真發了!
蘇棠感覺自己渾身的血,都在往腦門上涌。
她看向沈渡的眼神。
已經不能用崇拜來形容了。
那簡直是在看一尊,活著的,行走的。
會自己下金蛋的雞!
一頓飯,就在這種一半是檸檬酸。
一半是發財夢的詭異氣氛中,結束了。
回去的路上,顧清晏直接將蘇棠趕到了副駕駛。
她自己,則像只沒骨頭的貓,黏在了沈渡身上。
腦袋枕著他的肩膀。
手還緊緊地挽著他的胳膊。
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勢。
車子停在蘇棠的樓下。
臨走前,蘇棠像是又想起了什麼。
她拉開車門,卻沒有馬上下去。
而是轉身,一把拉住正準備關門的沈渡,將他拽到了一邊。
她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做賊似的神秘笑容。
「沈渡,你跟我說句實話。」
「你寫那本《我的26歲女總裁》的時候。
是不是天天晚上,都幻想著把清晏給……」
她的話還沒說完。
就感覺一道冰冷的視線。
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樣,落在了自己身上。
蘇棠的脖子,像是生了鏽的齒輪。
咯吱咯吱地,緩緩轉了過去。
正對上后座上。
顧清晏那雙,仿佛能殺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