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蘇棠看看顧清晏。
又看看沈渡。
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打翻了的調色盤。
「不是，這老爺子什麼操作？」
「川劇變臉都沒他這麼快的吧？」
「早上還興師問罪。
一副要三堂會審的架勢。
現在就變成單獨約談了？」
「沈渡，你老實交代。
你是不是給老爺子下降頭了？」
沈渡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降頭？
我這是用才華普度眾生。
用狗糧感化世人，懂嗎？
他心裡門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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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老爺子。
那是從屍山血海的商戰里。
殺出來的老狐狸。
親情？面子？
在絕對的利益面前。
那都是可以拿來擦屁股的草紙。
今天下午，他沈渡展現出來的，是什麼？
是才華嗎？
不，是四個小時。
讓星辰娛樂市值翻倍的。
活生生的人形印鈔機！
是能讓整個資本圈。
都為之瘋狂的，頂級IP孵化器！
在老爺子眼裡，他現在已經不是那個。
讓他孫女蒙羞的「金絲雀」了。
他是一隻會下鑽石蛋的鳳凰！
什麼鴻門宴，什麼家族會議。
不開了。
再開下去，萬一自己這個寶貝金孫女婿。
一個不高興，帶著一身的本事。
拍拍屁股跟別人跑了。
那顧家損失的，可就不是面子了。
是真金白銀。
是未來的搖錢樹！
所以，老爺子這通電話。
不是妥協，是招安。
是資本家聞到了金錢的芬芳。
露出了和藹可親的獠牙。
想通了這一點。
沈渡心裡那叫一個通透。
他拍了拍還處在震驚中的顧清晏的手。
示意她安心。
「行了，別一副天要塌下來的表情。」
「不就是見個家長嗎？
多大點事。」
顧清晏回過神，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眼神里全是緊張和不容置疑。
「我跟你一起去！」
她不放心。
顧家老宅。
對她來說，從來都不是家。
那是一個冰冷的。
充滿了算計和利益交換的牢籠。
她怕他一個人進去。
會被那群豺狼虎豹，給生吞活剝了。
沈渡看著她那副護食的小母雞模樣。
心裡又暖又好笑。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你去了，這戲還怎麼唱？」
他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放心，你老公我，別的本事沒有。
專業對付老頭老太太，那是一絕。」
「今天晚上，我就讓他知道知道。
什麼叫『你大爺還是你大爺』。」
顧清晏被他這不著四六的話給逗得。
眼淚都憋了回去。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但抓著他胳膊的手，卻不自覺地鬆了些力道。
「那你……小心點。」
「安啦安啦。」
沈渡一臉的無所謂。
他轉頭看向蘇棠和林菲。
「車呢？
那輛粉色的借我開開。
我怕開別的車去，他們不知道我是誰。」
蘇棠：「……」
林菲：「……」
好傢夥。
殺人還要誅心？
開著粉色保時捷去見家長。
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
你就是那個。
把全網狗糧餵到撐的「小白臉」是吧？
這操作，太騷了！
……
半個小時後。
顧家老宅。
那輛騷包的粉色保時捷。
在一眾千萬級別的豪車中。
顯得是那麼的格格不入，卻又無比扎眼。
沈渡從車上下來，理了理衣領。
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這座。
燈火通明，占地堪比小型公園的中式莊園。
嘖。
萬惡的資本主義。
門口的管家，早就接到了通知。
恭恭敬敬地等候在一旁。
看到沈渡，那張老臉上。
擠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表情。
有好奇，有輕視。
但更多的是，一種對「老闆的男人」的敬畏。
「沈先生，老爺子在書房等您。」
沈渡點了點頭，跟著管家。
穿過雕樑畫棟的迴廊。
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書房門口。
管家替他推開那扇厚重的紅木門。
做了個「請」的手勢。
然後便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沈渡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書房裡，沒有他想像中的壓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茶香。
一個身穿灰色唐裝，頭髮花白。
但精神矍鑠的老人。
正背對著他，站在一張巨大的書案前。
似乎在欣賞一幅字畫。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飽經風霜。
卻依舊不怒自威的臉。
一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
像是能看透人心。
他就是顧家的定海神針。
顧清晏的爺爺，顧遠山。
顧遠山沒有說話。
只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
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沈渡。
沈渡也不說話。
就那麼大大方方地站著，任他打量。
臉上，還帶著一絲禮貌的，人畜無害的微笑。
他心裡，早就把接下來的劇本。
都給盤算好了。
第一步，下馬威，用氣勢壓倒我。
第二步，糖衣炮彈，用金錢地位腐蝕我。
第三步，要是還不奏效。
就開始打感情牌，用清晏的未來威脅我。
嘖，老套路了。
果然，在對視了足足一分鐘後。
顧遠山緩緩地開了口。
聲音，帶著一絲久居上位的威嚴。
「坐吧。」
沈渡依言，在旁邊的紅木椅上坐下。
腰杆挺得筆直。
顧遠山親自提起茶壺。
給他倒了一杯茶，動作不急不緩。
「今天網上的事，我都知道了。」
「年輕人，有才華，是好事。
但有時候，鋒芒太露，容易傷到自己。」
來了來了。
第一步，敲打。
沈渡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老爺子教訓的是。」
顧遠山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小子，比他想像中，要沉得住氣。
「我聽清晏說，你寫的小說，也很有名？」
「嗯，隨便寫寫，餬口飯吃。」
沈渡謙虛道。
「是嗎？」
顧遠山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走到書案後。
拿起一個平板電腦，遞到沈渡面前。
「那你看看，這個是不是你寫的？」
沈渡接過平板，低頭一看。
屏幕上，赫然是九州中文網的頁面。
而頁面上打開的，正是他的那本。
《劍來》！
更離譜的是，那個帳號的ID旁邊。
掛著一個金光閃閃的「盟主」徽章！
還是總盟！
沈渡的腦子，嗡的一聲。
不是吧？
他猛地抬起頭，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
看著面前這個，一臉高深莫測的老爺子。
「你……」
「咳。」
顧遠山清了清嗓子。
臉上那股威嚴瞬間繃不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被抓包的尷尬。
和老小孩一般的興奮。
「那個……陳平安什麼時候才能到十四境啊？」
「還有，那個寧姚，什麼時候才能跟你……
咳，跟主角成親啊？」
「我每天追更追得心急火燎的。
你能不能一天多更幾章？
錢不是問題！」
「……」
沈渡看著眼前這個。
前一秒還威嚴滿滿。
下一秒就化身催更老粉的顧家掌門人。
徹底傻了。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
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好傢夥。
我直呼好傢夥。
這劇本不對啊！
說好的鴻門宴呢？
說好的商戰風雲呢？
怎麼就變成粉絲見面會了？
而且，你一個身家千億的集團董事長。
天天熬夜追我小說？
還砸錢當了總盟？
老爺子，您清醒一點！
您的人設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