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降溫？
找幾個身強力壯的幫手？
蘇棠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精準地扎在了顧清晏的心尖上。
她幾乎是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不行！」
聲音又急又快，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
「蘇棠你瘋了？
那是我老公！
我怎麼可能找人去……去欺負他！」
顧清晏的臉頰。
因為激動而泛起一抹紅暈。
她現在看蘇棠。
就像在看一個十惡不赦的人販子。
這是什麼缺德帶冒煙的主意！
他都已經那麼累了。
自己心疼還來不及，怎麼可能再找人去消耗他？
蘇棠和林菲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瞭然。
看吧，我就說。
戀愛中的女人，智商為零。
尤其是這種養成系的，護食護得比誰都厲害。
「清晏，你冷靜點。」
蘇棠擺出一副專業心理醫生的架勢，循循善誘。
「我這不是在幫你分析問題嗎？
你得讓我們知道，問題的根源到底在哪兒。
我們才能對症下藥啊？」
「什麼根源？」
顧清晏現在是一個頭兩個大。
「根源就是，他太要強了！
自尊心比天還高！
我中午就是隨口提了一句。
想讓他補補身子，他就差點在辦公室里把我……」
說到這裡，顧清晏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意識到。
自己差點就把中午那段「社死」的經歷。
給說出來了。
那還得了？
這兩個女人，不得笑話死自己？
然而，她這欲言又止，含羞帶怯的模樣。
在蘇棠和林菲這兩個老司機眼裡。
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哦豁！
辦公室！
差點把你……
這信息量，可太大了！
兩人再次對視一眼。
眼神里充滿了「我們都懂」的猥瑣光芒。
林菲更是箇中高手，她立刻抓住了話里的重點。
順著杆子往上爬。
「老闆，我明白了！」
她一拍大腿，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您的意思是，老闆夫他……天賦異稟，戰鬥力超強。
而您，有點……有點跟不上他的節奏了？」
「所以您想讓他悠著點。
但他又誤會了，以為您在嫌棄他。
於是為了證明自己，就……更加變本加厲了？」
林菲這番話，邏輯清晰，條理分明。
簡直把顧清晏，想說又不敢說的話。
全都給總結出來了。
顧清晏聽得是連連點頭。
看林菲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知己」的讚許。
對！就是這個意思！
還是林菲懂我！
蘇棠那個狗東西，就知道出餿主意！
然而，蘇棠聽完林菲的分析，卻皺起了眉頭。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看著自己這個好閨蜜。
那張寫滿了「終於有人懂我了」的臉。
再聯想到她剛才，那一臉的愁雲慘霧。
一個荒謬，但又極度合理的念頭。
在她腦海里瘋狂滋生。
蘇棠的表情，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她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
重新打量了一遍顧清晏。
然後，用一種極其不確定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問道。
「清晏，你老實告訴我。」
「你剛才說……他累，他身體快透支了……」
「這個判斷，是你自己觀察出來的？
還是……他親口跟你說的？」
顧清晏被她問得一愣。
「當然是我自己觀察出來的！」
她想都沒想就回答。
「他眼圈都黑了！
而且……而且二叔也看出來了！」
「那你呢？」
蘇棠追問道。
「你自己的感覺呢？」
「我？」
顧清晏更懵了。
「我什麼感覺？」
「就是……你覺得累嗎？」
蘇棠把話挑得更明了。
「我當然累了！」
顧清晏像是找到了宣洩口，開始大倒苦水。
「我這兩天，感覺比連續開七十二小時的跨國會議還累！
我昨晚就跟他說。
今晚想放個假，好好休息休息！
結果今天中午，他又……」
顧清晏的話，再次卡住。
但這一次，蘇棠和林菲，已經不需要她再說下去了。
因為，她們懂了。
她們徹底懂了。
真相，只有一個。
而且，這個真相。
遠比她們想像的，要離譜一百倍。
空氣，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棠和林菲，兩個女人。
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顧清晏。
那眼神，複雜得像是在看一個，外星人。
有震驚，有同情，有不可思議。
但更多的，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無語。
顧清晏被她們看得心裡發毛。
「你……你們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清晏。」
蘇棠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三觀。
在今天下午，被反覆碾壓，反覆重塑。
她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語氣，開口說道。
「我收回我剛才的話。」
「你老公，他不是需要『物理降溫』。」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跟他旗鼓相當的對手。」
「而你……」
蘇棠頓了頓，指了指顧清晏。
又指了指自己和林菲。
「我們三個，綁在一起，可能都不是他的對手。」
「所以……」
蘇棠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擱這兒替他操心個什麼勁兒啊！」
「合著我們倆，在這兒絞盡腦汁，分析了半天。
又是雄性競爭焦慮，又是物理降溫的。」
「鬧了半天，根源不是你老公太強。
是你這個當老闆的，戰鬥力太弱，太菜了啊！」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
狠狠劈在了顧清晏的天靈蓋上。
她……她菜？
她，顧清晏，顧氏集團的掌門人。
縱橫商場，殺伐果決的冰山女王。
竟然，被自己的閨蜜和下屬，當面說……菜？
顧清晏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從白到紅，再從紅到紫。
林菲看著自家老闆。
那副快要原地爆炸的樣子，趕緊在旁邊補刀。
「對啊，老闆！蘇博士說得對！」
「您自己體力不支，跟不上老闆夫的節奏。
您直接說啊！
您說『老公，我累了，今晚想休息』。
他還能逼著您加班不成？」
「您這倒好，自己不行，還反過來懷疑人家不行。
這不是典型的，又菜又愛玩，還甩鍋嗎？」
又菜又愛玩……
還甩鍋……
顧清晏感覺自己。
快要不認識這幾個字了。
她看著眼前這兩個。
一唱一和，把自己貶得一文不值的女人。
一股無名之火，從心底直衝腦門。
但詭異的是，她竟然。
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因為，她們說的，好像……全都是對的。
所以，搞了半天。
不是他有問題。
是我有問題？
是我自己，想得太多，做得太少，還瞎操心？
想通了這一點，顧清晏的臉，徹底沒地方擱了。
她感覺自己這二十八年。
建立起來的所有驕傲和自信。
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看著那兩個。
還在用眼神，瘋狂交流「學習心得」的女人。
顧清晏緩緩地站起身。
她臉上那股子。
因為羞憤而產生的紅暈，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
讓蘇棠和林菲，都感到後脖頸子發涼的，冰冷。
「今天的事。」
顧清晏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但每一個字。
都像是從西伯利亞的冰原里，撈出來的一樣。
「天知，地知，你兩知，我知。」
她緩緩抬起手，在自己白皙的脖頸上。
做了一個，乾脆利落的橫切動作。
然後，她對著兩人。
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如果，有第四個人知道……」
「我不介意，讓你們體驗一下。
什麼叫真正的，物理降溫。」
蘇棠：「……」
林菲：「……」
兩人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深深的恐懼。
完了。
這女人，瘋了。
這妥妥是能幹出，三十倍槓桿敲死閨蜜的狠人啊！
用得上的時候，姐妹長，姐妹短。
用不上了，就想著殺人滅口，毀屍滅跡了！
這兩口子，指定都有什麼大病！
以後，但凡是涉及他倆私事的話題。
絕對不能沾！
沾上就沒好事！
就在這氣氛，尷尬又驚悚到極點的時候。
蘇棠忽然想起，自己今天來的正事。
她趕緊乾笑兩聲，強行轉移話題。
「那個……清晏，我突然想起來。
你家那位大神的演唱會，快到時間了。」
「票早就賣光了。
黃牛都炒到天上去了。
你得提醒他一下，讓他趕緊準備準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