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眼神，像是嗷嗷待哺的雛鳥。
看見了抱著一盆蚯蚓歸來的鳥媽媽。
「你們也別閒著。」
沈渡的聲音懶洋洋的，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激靈靈地打了個冷戰。
「回去之後，每個人。
寫一份個人音樂規劃，和未來三年的職業發展報告交給我。」
「內容包括但不限於：你的音樂風格定位，目標受眾分析，個人優勢劣勢評估。
以及你希望公司，給你提供什麼樣的資源支持。」
「寫得好的，優先給歌。」
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
再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所有新人都面面相覷。
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調色盤。
寫……寫報告？
不是，大神，我們是來唱歌的，不是來考公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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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職業發展報告？
目標受眾分析？
我們要是會這個，我們還當什麼練習生。
我們直接去隔壁，顧氏集團當管培生了好嗎？
【好傢夥，看看他們這一個個的表情。
就知道平時光顧著練嗓子，沒好好學習。】
【不給他們上上強度，他們還真以為。
長得好看，嗓子不錯，就能在娛樂圈躺著賺錢了？】
【做夢。】
【我沈渡手下，不養閒人，更不養蠢人。】
沈渡在心裡默默吐槽。
臉上卻依舊是一副，「我這是為你們好」的淡然。
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篩選出那些。
真正有腦子，有野心，對自己未來有清晰規劃的人。
至於那些只想混日子的。
不好意思，他的歌很貴，不給廢物。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為什麼要寫PPT」的痛苦中時。
沈渡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人群的角落裡。
那裡坐著一個男人。
他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
帽檐壓得極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從始至終，他都低著頭。
把自己縮在椅子裡，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這一屋子，恨不得把「我想紅」三個字寫在臉上的新人里，他顯得格格不入。
沈渡的眼皮跳了一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拿起桌上的新人資料，翻了翻。
很快，他找到了那個人的信息。
姓名：周杰。
年齡：22。
特長：詞曲創作，說唱。
照片上，是一個看起來有些內向的年輕人。
五官不算特別出眾，但眼神里，有股子說不清的執拗。
周杰？
這個名字……
沈渡的腦子裡，某個塵封已久的開關，被「咔」地一下撥動了。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資料，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那個戴帽子的，對，就是你。」
角落裡的男人，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抬起頭，帽檐下的那雙眼睛。
帶著幾分驚慌和無措，看向沈渡。
「你叫周杰，是吧？」
「是……是的，大……大神。」
周杰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帶著濃濃的緊張。
他甚至不敢和沈渡對視，目光剛一接觸。
就立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飛快地垂了下去。
【好傢夥，這社恐的程度，跟我當年都有得一拼了。】
【資料上不是寫著擅長說唱嗎？
搞說唱的不都應該是那種，拽得二五八萬，看誰都像欠他錢的樣子嗎？】
【這哥們兒怎麼跟個受氣小媳婦似的？】
沈渡心裡越發好奇。
「你，站起來。」
周杰遲疑了一下，還是依言站了起來。
身體繃得像一根拉緊的弦。
「資料上說，你會說唱？」
「會……會一點點。」
周杰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來一段。」
沈渡的命令，簡單直接，不容置疑。
「啊？」
周杰愣住了，臉上寫滿了為難。
「大神，我……我沒準備。」
「不用準備，就現在。」
沈渡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隨便來什麼都行，即興的也行。」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了這個倒霉蛋的身上。
不少人眼裡，都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讓你裝深沉，讓你搞特殊，這下好了吧？
被大神點名了，看你怎麼收場。
周-倒霉蛋-傑，感覺自己的手心，已經全是冷汗。
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林風。
林風也是一臉愛莫能助。
只能用眼神鼓勵他：兄弟，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的了！
周杰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閉上眼睛，仿佛在醞釀著什麼。
幾秒鐘後，他再次睜開眼。
整個人的氣質，忽然變了。
如果說，剛才的他，是一隻受驚的兔子。
那麼現在，他就是一頭。
即將開始巡視自己領地的，慵懶的獅子。
沒有伴奏，沒有麥克風。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輕輕地打了個響指。
然後，開口了。
「窗外的麻雀，在電線桿上多嘴。」
「你說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覺。」
「手中的鉛筆，在紙上來來回回。」
「我用幾行字，來形容你是我的一切。」
當第一句歌詞，從他那略帶含糊。
卻又充滿了獨特節奏感的口中唱出時。
沈渡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端著水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我……我靠！】
【這咬字！這調調！
這該死的，漫不經心又拽得要死的范兒！】
【這不是……】
周杰的表演還在繼續。
他已經徹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身體隨著節奏，輕輕地晃動。
那含糊不清的吐字，非但沒有讓人聽不清歌詞。
反而像一種獨特的樂器，完美地融入了旋律里。
形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奇妙的聽感。
一段唱罷，他停了下來。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剛才那段，充滿了畫面感和少年心氣的表演，給驚得說不出話來。
而周杰，也從剛才那種「唯我獨尊」的狀態中，退了出來。
他又變回了那個，低著頭，不敢看人的社恐青年。
「大……大神，我……我唱完了。」
沈渡沒有說話。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端著水杯的姿勢。
腦子裡，卻已經掀起了，堪比十二級颱風的驚濤駭浪。
【周董！這他娘的是年輕周董的翻版啊！】
【我剛才還在想，玖月奇蹟和鳳凰傳奇。
一個走晚會路線，一個走廣場舞路線，已經夠王炸了。】
【結果，我這裡還藏著一個，能把整個華語樂壇，炸得連灰都不剩的，核武器？！】
沈渡感覺自己的心臟，在「怦怦」狂跳。
他腦海里，無數首經典的旋律。
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瘋狂地涌了出來。
中國風？
《東風破》的婉約。
《青花瓷》的意境。
《本草綱目》的霸氣。
《蘭亭序》的書生意氣……
隨便拿出來一首，都足以讓那些所謂的古風圈，集體下跪！
說唱？
那個男人，他打破了中文四聲平仄的限制。
創造了一種，獨屬於華語的，旋律性極強的饒舌方式。
什麼叫文化輸出？
這他娘的才叫文化輸出！
情歌？
《簡單愛》的純真。
《七里香》的夏天。
《晴天》的遺憾。
《告白氣球》的浪漫……
那是一個時代的青春啊！
是無數八零九零後，刻在DNA里的背景音樂！
更別提那些，天馬行空，充滿想像力的作品了！
《以父之名》的教父悲歌。
《夜的第七章》的偵探懸疑。
《最後的戰役》的兄弟情深。
《半獸人》的遊戲世界……
他的音樂，根本不是一個風格，一個流派能定義的。
那是一個包羅萬象，自成一派的宇宙！
一個屬於周董的，獨一無二的音樂宇宙！
而現在，這個宇宙的「創世神」。
就這麼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等著自己發落。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狂喜和激動，瞬間衝上了沈渡的頭頂。
他感覺自己不是撿到寶了。
他這是直接挖到了，連接著另一個世界文明的，金礦！
他強行壓下自己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
臉上，卻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淡然。
他看著那個，緊張得快要同手同腳的周杰。
緩緩地，放下了手裡的水杯。
在整個會議室，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等待著他對周杰的最終審判時。
沈渡開口了。
他問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
都差點把下巴驚掉的問題。
「你……」
「喜歡喝奶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