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做完這一切,再次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
那姿態,瀟灑得仿佛剛才發的不是一個。
足以讓任何一個女歌手一步登天的專輯曲庫。
而是一封,「記得查收,已閱不回」的普通郵件。
【玖月奇蹟,是獻給廟堂的,大氣磅礴的國風。】
【周董,是引領潮流的,天馬行空的想像。】
【梁小茹,是撫慰人心的,那抹最溫柔的月光。】
【我的文娛帝國版圖,好像還缺點什麼……】
沈渡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著。
他感覺自己,現在就像在玩一款名為《華語樂壇》的模擬經營遊戲。
廣場舞大媽的市場,有了鳳凰傳奇。
春晚和各大晚會的市場,有了玖月奇蹟。
年輕人和潮流市場,有了周杰這個核武器。
失戀男女的治癒市場,有了梁小茹。
這產品矩陣,堪稱完美。
可是,總覺得還不夠。
有情歌天后,怎麼能沒有情歌王子?
光有女生哭,沒有男生痛,這不完整!
想到這裡,沈渡走到門口的腳步,又一次停住了。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神經,都跟著他這個動作,猛地繃緊。
林風那張剛剛因為放鬆而舒展開的臉,瞬間又皺成了苦瓜。
我的爺啊!您又怎麼了?
您是打算,把我們公司今天在場的所有人。
都給規劃一遍未來嗎?
沈渡沒有理會眾人那見了鬼一樣的表情。
他轉過身,目光再一次,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農,巡視自家的菜地。
挑挑揀揀,看看還有沒有值得收割的好苗子。
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另一個角落。
那裡坐著一個男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
他穿著一身熨燙得體的白襯衫,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氣質溫文爾雅。
從始至終,他都安靜地坐在那裡,腰背挺得筆直。
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既不像別人那樣,寫滿了渴望和野心。
也不像周杰那樣,把自己縮成一團。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著,像一尊與世無爭的玉雕。
可他越是這樣,沈渡就越覺得,他身上有故事。
「你,叫什麼名字?」
沈渡指了指他。
那個溫文儒雅的男人愣了一下。
隨即站起身,扶了扶眼鏡,不卑不亢地回答。
「大神,我叫張哲。」
張哲?
沈渡的眼皮,沒來由地跳了一下。
這個名字,加上這副謙謙君子的氣質……
他不動聲色地拿起桌上那份,他還沒來得及還給林風的新人資料。
直接翻到了張哲那一頁。
【好傢夥,這情報工作,還得是蘇棠啊,連人家祖上三代幹什麼的都快查清了。】
沈渡一邊在心裡給媳婦閨蜜點了個贊。
一邊飛快地瀏覽著張哲的履歷。
然後,他的目光,凝固了。
姓名:張哲。
年齡:28歲。
個人履歷:
自幼在教會長大,受藝術氛圍薰陶。
早早學習小提琴和聲樂,展現過人天賦。
學業不順,高考兩次落榜,第三年才考入音樂學院。
大三時,在校園歌唱比賽中獲得冠軍,被唱片公司看中。
但因其聲線清亮陰柔,性格木訥,不善言辭,被認為不適合娛樂圈。
在公司打雜一年,端茶送水,鬱郁不得志。
感情經歷: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情,因現實原因分手,至今單身。
……
沈渡看著這份履歷。
【我靠!我靠!我靠!】
【張哲?張信哲?】
【教會長大?聲線清亮?性格木訥?】
【還有這該死的,白月光一樣的,刻骨銘心的初戀……】
【這他娘的不就是情歌王子張信哲的翻版嗎?!】
沈渡感覺自己的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怦怦」狂跳。
他腦海里,關於那位「情歌王子」的記憶。
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瘋狂地涌了出來。
那個男人的歌,很奇特。
他的聲音,清澈、高亢,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乾淨。
可他唱出來的歌,卻每一首都充滿了。
愛而不得的痛苦,和撕心裂肺的卑微。
《愛如潮水》里,他唱「我再也不願見你在深夜裡買醉,不願別的男人見識你的嫵媚」。
那是一種,愛到失去自我,甘願被淹沒的瘋狂。
《過火》里,他唱「怎麼忍心怪你犯了錯,是我給你自由過了火」。
那是一種,把所有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卑微到塵埃里的自我拉扯。
《信仰》里,他唱「我愛你,是多麼清楚,多麼堅固的信仰」。
那是一種,把愛情當成宗教,近乎偏執的執著。
他的歌,是屬於男人的,另一種失戀。
不是周董那種「我會發著呆,然後忘記你」的少年意氣。
也不是陳奕迅那種「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的玩世不恭。
而是一種,成年男人在愛情里。
最純粹,最卑微,也最深沉的痛。
這種痛,只有經歷過,才會懂。
只有像張哲這樣,把一段感情,刻在骨子裡,幾年都走不出來的人。
才能唱出那種,清澈見底,卻又痛徹心扉的味道。
【找到了!】
【玖月奇蹟是國。】
【周董是俠。】
【梁小茹是家。】
【而他,就是那個,在愛情里,求而不得的,痴。】
【國、俠、家、痴……我這文娛帝國的四大天王,齊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滿足感和成就感,瞬間衝上了沈渡的頭頂。
他看著眼前這個,還對自己未來一無所知的張哲。
臉上,露出了一個。
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頭皮發麻的,和藹可親的笑容。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心裡,都「咯噔」了一下。
完了。
又來了。
這個表情,他們今天下午,已經見了三次了。
每一次出現,都意味著一個新人。
即將被大神用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開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張哲身上。
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羨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種「兄弟,祝你好運」的同情。
而張哲,還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只是有些不解地看著沈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