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的心,被這句輕飄飄的話,給輕輕地撞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在外面是殺伐果決的冰山女王。
此刻卻因為一碗麻辣燙,一串烤冷麵。
而說出「從來沒有這樣生活過」的女人。
心裡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他放下筷子,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去她嘴角的一點油漬。
「那以後,我陪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認真。
「陪你吃遍所有路邊攤,逛遍所有夜市。」
「陪你去坐一次摩天輪,去鬼屋看你嚇得嗷嗷叫。」
「陪你去爬最高的山,去看最美的日出。」
「以後,我陪你嘗遍這人間煙火,游遍這大好河山。」
顧清晏的睫毛,輕輕地顫了顫。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的眼睛裡。
此刻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溫柔的星光。
一種陌生的,酸酸漲漲的情緒。
從心底涌了上來,直衝眼眶。
她連忙低下頭,怕被他看到自己此刻的失態。
「一言為定。」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管的鼻音。
「光說可不行。」
沈渡看著她那副,想哭又強忍著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小拇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來,拉鉤。」
顧清晏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他那根晃來晃去的手指。
拉鉤?
那是什麼?
看著她那副,寫滿了「知識盲區」的清澈又愚蠢的表情。
沈渡的心,又被可愛到了一下。
【好傢夥!我老婆這技能點,是不是全都加在商業和搞我心態上了?】
【連拉鉤都不會?這是什麼絕世小可愛?】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開始教學。
「來,你也伸出小拇指。」
顧清晏遲疑了一下,還是學著他的樣子。
伸出了自己那根纖細白皙的小指。
「然後,勾住我的。」
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勾在了一起。
他的指節粗糲溫熱,她的指尖柔軟微涼。
一種細微的電流,順著指尖,瞬間傳遍了四肢百骸。
顧清晏的臉,沒來由地一熱。
「最後,大拇指,按在一起。」
沈渡說著,用自己的大拇指。
輕輕地蓋在了她的拇指上。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他念著那句古老又幼稚的童謠。
眼睛卻一瞬不眨地看著她。
「誰變,誰就是小狗。」
顧清晏看著他,看著他眼裡那清晰的自己的倒影。
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
她鬼使神差地,跟著他一起,輕輕地念了出來。
「誰變……誰就是小狗。」
……
吃飽喝足,兩人從麻辣燙店裡出來。
沈渡又拉著她,在路邊的飲品店,買了兩杯熱飲。
一杯,是帶著濃郁麥香和酒釀味道的,甜醅子奶茶。
另一杯,是香甜軟糯,暖心暖胃的,牛奶雞蛋醪糟。
兩人手裡捧著熱飲,你一口,我一口。
顧清晏顯然更喜歡,甜醅子奶茶那清爽的口感。
但牛奶雞蛋醪糟里軟糯的湯圓,她也捨不得。
於是,就出現了這樣一幕。
她喝一口自己的奶茶,再搶過沈渡手裡的杯子。
精準地撈走裡面的湯圓。
然後心滿意足地把剩下的,塞回沈渡手裡。
沈渡看著自己杯子裡。
只剩下湯的牛奶雞蛋醪糟,一臉的生無可戀。
【行吧,我不僅是你的專屬廚師,還是你的專屬湯圓過濾器。】
【老婆吃剩的,能叫剩飯嗎?那叫愛的分享。】
兩人就這麼牽著手,像一對最普通不過的小情侶。
在夜晚的街道上壓著馬路。
城市的霓虹,在他們身後,拉出長長的光影。
顧清晏從來沒有覺得。
夜晚的街道,可以這麼安靜,又這麼熱鬧。
安靜的,是她的心。
熱鬧的,是她身邊,這個總有說不完的話,總能逗她笑的男人。
不知不覺,兩人就溜達到了濱江大學的門口。
看著那塊寫著「濱江大學」四個大字的牌匾。
和門口那些,充滿了青春氣息,三三兩兩進出的學生。
顧清晏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她心裡「咯噔」一下。
她想起來了,沈渡,他沒有上過大學。
當年,他高考成績其實很不錯。
夠得上一所重點大學的分數線。
可是,家裡出了變故,他為了給妹妹治病,放棄了。
後來,他進了顧家。
而自己,也理所當然地,從未想過要送他去上學。
畢竟,一個金絲雀,一個替身,要那麼高的學歷做什麼?
想到這裡,顧清晏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都怪自己。
當年為什麼那麼對他?
她下意識地,就想拉著沈渡離開。
她怕這個地方,會勾起他傷心的回憶。
然而,沈渡卻反手拉住了她,臉上帶著一絲懷念的笑意。
「來都來了,進去逛逛?」
他指了指校門。
「好多年沒進大學溜達了。
進去看看我們祖國的花朵,感受一下青春的氣息。」
顧清晏拉住他,沒動。
她看著他,眼裡的愧疚,幾乎要滿溢出來。
「老公,對不起。」
她的聲音,很低。
「都怪我,當年……沒有讓你去上大學,體驗一下大學的生活。」
沈渡看著她這副,自責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裡又軟又好笑。
他伸出手,寵溺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傻瓜,這有什麼好對不起的?」
「再說了,你怎麼知道我不想上大學,不是因為你呢?」
顧清晏一愣。
「因為我?」
「那當然了!」
沈渡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你想想,當年我要是真去了大學。
就以你老公我這張帥絕人寰的臉。
和這該死的,無處安放的才華。」
「那還不得迷倒萬千學姐學妹?
到時候,情書收到手軟,各種聯誼會參加到腿軟。」
「那你這個大醋罈子。
還不得天天派人,二十四小時盯著我?」
「與其讓你我這麼累,不如我直接待在家裡。
讓你一個人看,省心,省力。」
顧清晏被他這番歪理,說得一愣一愣的。
她仔細想了想,以自己當年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好像……他說的,還真有那麼幾分道理。
看著她那若有所思的表情。
沈渡就知道,這事兒糊弄過去了。
他忍不住又逗她。
「所以啊,沒有你的大學生活,是索然無味的。」
說完,他飛快地在她的唇上,落下了一個輕輕的吻。
顧清晏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這個男人!
在學校門口,這麼多人看著呢!
就在她心如鹿撞,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
她忽然反應了過來。
不對!
剛才,他是不是說,我是「大醋罈子」?
顧清晏猛地抬起頭。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燃起了兩簇危險的小火苗。
「沈渡!」
「嗯?」
「你剛才說誰是醋罈子?!」
「我……」
沈渡看著她那副,張牙舞爪。
準備找自己算帳的小模樣,心裡警鈴大作。
他轉身就跑。
「我可沒說,你別瞎想!」
「你給我站住!」
月光下,大學的林蔭小道上。
出現了一幕,讓無數路過的單身狗。
都感覺受到了成噸暴擊的畫面。
一個男人在前面,撒開丫子地跑。
一個絕美的女人在後面,氣急敗壞地追。
「沈渡!你再跑,今天晚上就別想上床睡覺!」
前面的男人,聞言,跑得更快了。
「不上就不上!有本事你追上我啊!」
就在沈渡得意洋洋,以為自己能成功逃脫「制裁」的時候。
腳下,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他整個人,一個趔趄,就朝著旁邊的草坪,撲了過去。
顧清晏追了上來。
她看著那個,呈「大」字型。
趴在草地上一動不動的男人。
氣喘吁吁地,叉著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臉上,露出了一個勝利者的笑容。
「跑啊?」
「怎麼不跑了?」
地上的男人,沒動靜。
顧清晏走過去,用腳尖,輕輕地踢了踢他。
「喂,別裝死。」
就在這時,地上的男人,忽然動了。
他猛地一個翻身,在顧清晏還沒反應過來之前。
一把抓住了她的腳踝。
然後,用力一拉。
「啊!」
顧清晏一聲驚呼,整個人都失去了平衡。
直直地,朝著他身上倒了下去。
天旋地轉之間。
她只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又結實的懷抱。
耳邊,傳來了那個男人,帶著得逞笑意的,低沉嗓音。
「老婆。」
「你好像,也跑不掉了。」
昏暗的燈光中,他看著她,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的眼裡。
此刻燃著兩簇,比夜空里的星星,還要明亮的火焰。
「現在,該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