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的大腦，正在以一種堪比超級計算機的速度飛速運轉。
【玖月奇蹟是晚會特供，走的是國家隊路線，穩。】
【周杰是潮流引領，一個人就是一個音樂宇宙，炸。】
【梁小茹是情歌治癒，撫慰人心，暖。】
【張哲是傷痛文學，專攻苦情歌市場，虐。】
【可是，我親妹妹沈雨晴呢？】
沈渡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這可是他唯一的軟肋，是星辰娛樂未來的女皇。
她的路線，必須是獨一無二的，必須是能鎮得住場子的。
走甜美可愛風？
太普通了，娛樂圈最不缺的就是甜妹。
走唱跳偶像風？
那丫頭的身體才剛好，經不起那種強度的訓練。
【難辦，這可太難辦了。】
【別人的路，我閉著眼睛都能搬。
輪到自家親妹妹，怎麼感覺比登天還難？】
【不行，必須給她搞個王炸級別的定位！
親妹妹，那必須往死里卷！】
就在沈渡陷入沉思，跟自己較勁的時候。
會議室的門，「咔噠」一聲，被推開了。
一股熟悉的，清冷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水味的空氣，飄了進來。
會議室里，所有還處於石化狀態的人，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然後，他們看到了一個，只應該出現在財經雜誌封面上的身影。
顧清晏。
今天的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
長發高高束起。
她只是站在那裡，什麼話都沒說。
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就足以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下降好幾度。
「顧……顧總好！」
林風第一個反應過來。
一個激靈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腰彎成了九十度。
其他人也如夢初醒，紛紛站起身，結結巴巴地問好。
「顧總……」
顧清晏的目光，淡淡地從他們身上掃過。
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
她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那聲音，清冷得像是阿爾卑斯山頂的積雪。
然後，在所有人，那充滿了敬畏和恐懼的注視下。
她邁開大長腿，徑直朝著那個。
還坐在主位上，對著電腦屏幕發呆的男人走去。
沈渡也從對自己妹妹未來職業規劃的頭腦風暴中，回過神來。
他一抬頭，就看到了走到自己面前的顧清晏。
「老婆，你怎麼來了？」
他下意識地開口，語氣自然得像是問「今天晚飯吃什麼」。
然而，就是這句平平無奇的話，配上接下來的一幕。
徹底把會議室里，所有人的三觀，給轟成了宇宙塵埃。
只見剛才還一臉冰山，氣場兩米八的顧總。
在聽到沈渡那句話的瞬間。
臉上那層堅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融化。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抹。
讓在場所有男人都看傻了，所有女人都看呆了的，溫柔的笑意。
那笑容，像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面，盪起圈圈漣漪。
「老公。」
她的聲音，輕柔得能掐出水來。
「這都六點了，我就過來接你下班了。」
轟！
林風感覺自己的天靈蓋，被一道驚雷，給直接劈開了。
老……老公？
接……接你下班？
他不是幻聽了吧？
這還是那個，開會時能用一個眼神。
就讓整個高管團隊集體噤聲的顧閻王嗎？
而那十幾個新人，更是直接傻了。
他們一個個，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眼睛瞪得像銅鈴。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迴響。
——臥槽！這個世界，原來是真實存在的嗎？
沈渡倒是沒覺得有什麼。
他看了一眼時間，隨口說道。
「這麼快就六點了？
你等我一下，我再給雨晴寫幾首歌。」
他剛準備把手放回鍵盤上。
一隻柔軟又帶著一絲涼意的手，就直接伸了過來。
不由分說地合上了他的筆記本電腦。
然後，那隻手的主人，直接彎下腰。
當著所有人的面，極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不寫了。」
顧清晏的身體，微微靠向他。
用一種，帶著幾分撒嬌，幾分委屈的鼻音，小聲地哼唧著。
「老公，我餓了。」
那聲音，又軟又糯。
像小貓的爪子，不輕不重地。
在會議室里，每一個人的心尖上，狠狠地撓了一下。
林風的腳一軟，差點又一次滑坐到地上。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
才沒讓自己當場發出土撥鼠的尖叫。
我的媽呀！
我看到了什麼？
冰山總裁在線撒嬌？
這他娘的比大神當場批發一百首歌，還要離譜一萬倍啊！
這要是傳出去，顧氏集團的股價，不得當場漲停？
不，是直接衝出太陽系！
而那幾個剛剛被「開光」的天選之子。
此刻也徹底放棄了思考。
周杰的鴨舌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掉在了地上。
梁小茹的眼淚，還掛在臉上。
但表情已經從感動，變成了呆滯。
張哲的金絲眼鏡，滑到了鼻樑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們感覺，自己今天下午經歷的一切，就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而眼前這一幕，就是這場夢裡，最不真實，也最玄幻的一筆。
沈渡看著自家老婆這副模樣，哪裡還頂得住。
心裡那點，關於妹妹職業規劃的雄心壯志。
瞬間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無奈又寵溺地嘆了口氣，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臉。
「好好好，我的錯，不寫了。」
「明天，明天再給她寫，行了吧？」
「咱們現在就去吃飯。」
說完，他便站起身，任由顧清晏挽著他的胳膊。
兩人就這麼，在整個會議室，那十幾道，如同瞻仰神跡一般的目光注視下。
旁若無人地，相攜著走出了會議室。
留下一屋子，被狗糧撐到快要原地爆炸的工具人，在風中凌亂。
……
走出公司大樓，傍晚的微風帶著一絲涼意。
沈渡看著身邊，還緊緊挽著自己胳膊不放的顧清晏，忍不住笑了。
「行了，人都看不見了，還裝呢？」
顧清晏瞥了他一眼，非但沒鬆手，反而挽得更緊了。
「誰裝了？我就是餓了。」
她的語氣，又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但那微微泛紅的耳根，卻出賣了她的真實想法。
沈渡也不拆穿她。
「走，帶你去吃頓好的。」
「不想去那些大飯店了。」
顧清晏搖了搖頭。
沈渡腳步一頓，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那你想吃什麼？」
顧清晏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盼。
「就吃……你以前會吃的那些東西。」
沈渡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笑了。
「行，那今天就帶你體驗一下，什麼叫人間煙火氣。」
半個小時後。
城市另一頭，一條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夜市小吃街。
顧清晏看著眼前這番，與她平日裡所接觸的世界，截然不同的景象。
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空氣中，瀰漫著烤串的孜然味，臭豆腐的奇特味道。
還有各種食物混合在一起的，複雜的香氣。
耳邊，是小販熱情的叫賣聲。
情侶間的打鬧聲。
還有孩子們開心的笑聲。
這一切，嘈雜，混亂。
卻又充滿了，一種讓她感到陌生的，鮮活的生命力。
沈渡熟門熟路地，拉著她的手，在擁擠的人潮中穿行。
「來，老婆，嘗嘗這個，烤冷麵，我高中時候的最愛。」
他遞過來一份，用紙碗裝著的，熱氣騰騰的烤冷麵。
顧清晏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學著他的樣子，用竹籤紮起一塊，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
酸甜，咸香，還帶著雞蛋和麵皮的焦香。
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簡單又直接的美味，在她的味蕾上炸開。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再嘗嘗這個，章魚小丸子，記得要一口一個，小心燙。」
「還有這個，狼牙土豆，讓他們多放點折耳根。」
「那個臭豆腐，你要不要試試？
聞著臭，吃著香，絕對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沈渡像個獻寶的孩子，拉著她，從街頭吃到巷尾。
每一樣，都只買一小份，兩人分著吃。
顧清晏從最初的拘謹和不適，到後來，也漸漸放開了。
她不再在意，自己身上那套高定的西裝，是否會沾上油漬。
也不再在意，周圍那些投向她的，驚艷又好奇的目光。
她的眼裡，只有眼前這個。
正眉飛色舞地，跟她介紹著下一家攤位上，又有什麼好吃的男人。
還有他手裡，那些她叫不上名字，卻異常美味的小吃。
兩人最後，在一家賣麻辣燙的蒼蠅館子裡，找了個角落坐下。
一人一碗，吃得鼻尖冒汗。
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顧清晏看著對面，那個正呼哧呼哧吃著粉絲的男人。
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地觸動了。
她放下筷子，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沈渡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嘴裡還叼著一根青菜。
「怎麼了？不好吃？」
顧清晏搖了搖頭，她看著他。
眼神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老公。」
「嗯？」
「我以前……」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
「從來沒有這樣，生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