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蘇棠和林菲,兩個剛才還鬥雞似的女人。
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們倆的眼珠子,瞪得比銅鈴還大。
腦子裡,像是被扔進了一百顆閃光彈。
除了「臥槽」之外,再也組織不起任何有效的語言。
【我……我聽見了什麼?】
蘇棠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以一種極其殘忍的方式。
被反覆碾壓,然後重組成一堆意義不明的馬賽克。
【清晏?那個把工作當命,把男人當空氣的顧扒皮?
她剛才在說什麼?
不想上班了?讓渡渡養她?】
【這劇本是不是拿錯了?
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為了一個小數點能跟華爾街對沖基金。
硬剛三天三夜不合眼的鐵娘子嗎?】
林菲更是感覺自己的CPU,已經徹底燒成了灰。
【老闆……在撒嬌?】
【那個開會時能用眼神,把三十個部門經理凍成冰雕的冰山女王。
現在像個沒有骨頭的小貓一樣。
掛在沈導身上,說……說不想上班了?】
【這個世界太瘋狂了,耗子都給貓當伴娘了!】
而作為風暴中心的沈渡。
此刻的內心,比她們倆還要波濤洶湧。
他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顧清晏柔軟的身體,緊緊地貼著他。
那股熟悉的、清冷的、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疲憊的香氣,鑽進他的鼻腔。
可他現在,感受不到任何旖旎。
他只覺得,自己脖子上環著的不是兩條纖細的手臂。
而是兩條,吐著信子的,美女蛇。
【救命!這又是什麼新套路?】
沈渡的大腦,在宕機了零點三秒後,開始了瘋狂的危機公關分析。
【先是鹿茸人參,再是海狗鞭老公雞,現在又來一句『你養我好不好』?】
【這是什麼?這是捧殺!這是糖衣炮彈!
這是資本家為了更好地壓榨我剩餘價值,研究出來的最新型PUA啊!】
【她這是在告訴我:你看,我都願意為你放棄江山了。
你還不趕緊把自己榨乾了,來報答我的深情厚誼?】
【太毒了!這女人的心,比我那幾十本小說里的大反派加起來都黑!】
他感覺自己不是被一個絕色美女抱著。
而是被一個,道行高深的女妖精,給徹底拿捏了。
「怎麼不說話?」
顧清晏似乎不滿他的沉默,在他頸窩裡,又蹭了蹭。
像一隻尋求安慰的小貓,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
「是不是……嫌我以後會變成黃臉婆,花你的錢,所以不想養我了?」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沈渡差點沒當場給她跪下。
他僵硬地轉過頭,對上那雙,此刻正蒙著一層水汽,顯得楚楚可憐的眸子。
「怎……怎麼會呢!」
沈渡的求生欲,在這一刻,戰勝了身體的疲憊。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顧清晏柔軟的腰肢。
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感天動地的笑容。
「老婆,你說的這是什麼話!能養你,那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別說養你一個了,就算你把整個顧氏集團都敗光了,我也給你兜著!」
【兜個屁!我拿什麼兜?拿我這副快要散架的骨頭嗎?】
【大姐,你可別再演了,你再演下去,奧斯卡都得連夜給你空運一個小金人過來!】
顧清晏聽完他這番「深情告白」,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過。
她滿意地直起身子,但依舊沒有鬆開環著他脖子的手。
然後,她才像是剛剛發現,書房裡還有另外兩個活物一樣。
轉過頭,目光,涼颼颼地掃向了那兩尊,已經快要風化成石雕的女人。
「你們倆,怎麼還在這兒?」
顧清晏的語氣,恢復了幾分平日裡的清冷。
但因為剛撒完嬌,尾音里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軟糯。
這反差,聽得蘇棠和林菲,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我們……」
蘇棠的大腦,終於重新開始運轉。
她指了指桌上那兩碗,還在散發著詭異香氣的湯。
尷尬地笑了笑。
「這不是……怕渡渡餓著嘛,給他送點吃的。」
「是……是啊老闆。」
林菲也趕緊點頭如搗蒜。
「我們……我們這就走!」
「等等。」
顧清晏叫住了她們。
她鬆開沈渡,邁開長腿,走到了書桌前。
她先是端起蘇棠那碗黑乎乎的海狗鞭湯,放在鼻尖下,輕輕嗅了嗅。
隨即,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
然後,她又端起林菲那鍋黃澄澄的老公雞湯,看了一眼。
最後,她看向沈渡,臉上又切換回了那種,溫柔得能掐出水的表情。
「老公,這湯聞著也太腥了,一看就不好喝。」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精準地扇在了蘇棠和林菲的臉上。
「而且你現在身體虛,醫生說要飲食清淡,不能吃這麼油膩的東西。」
說完,她在蘇棠和林菲那,見了鬼一樣的目光中。
端起那兩碗,凝聚了她們倆殷切期盼和險惡用心的「十全大補湯」。
徑直走到了窗邊。
「嘩啦——」
兩股顏色各異的液體,在空中劃出兩道絕望的拋物線。
精準地,澆在了樓下花園裡,那幾株名貴的荷蘭鬱金香上。
「這玩意兒太補了,倒掉可惜,給花施施肥吧。」
顧清晏拍了拍手,轉過身,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
「相信它們明年,一定能開得……格外茁壯。」
蘇棠:「……」
林菲:「……」
【殺人誅心!這絕對是殺人誅心!】
蘇棠感覺自己的心,正在滴血。
那可是她託了七八層關係,花了大價錢才搞到的寶貝啊!
現在,全便宜了樓下那幾朵破鬱金香了!
顧清晏做完這一切,才終於把目光,重新投向那兩個已經徹底傻掉的女人。
「好了,我回來了,沈渡有我照顧就行。」
她的語氣很客氣,但話里的意思卻很明確。
——你們倆,可以圓潤地走了。
「我……我們公司還有事!先走了!」
蘇棠第一個反應過來,拉起林菲的手,像逃命一樣,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書房。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的「噔噔噔」聲,充滿了倉皇和狼狽。
書房裡,終於只剩下了沈渡和顧清晏兩個人。
沈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感覺自己剛從一場,沒有硝煙的宮斗大戲裡,僥倖活了下來。
他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
「老婆,謝……」
他那句「謝謝」還沒說出口。
顧清晏卻突然俯下身,雙手撐在他的椅子扶手上。
將他整個人,都圈禁在了自己和椅子之間。
那張放大了的絕美臉龐,再次逼近。
這一次,她的眼底,沒有了剛才的柔弱和依賴。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沈渡頭皮發麻的,充滿了侵略性的審視。
「說吧。」
顧清晏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危險的沙啞。
「我不在的時候,她們倆,對你做什麼了?」
「有沒有……動手動腳?」
沈渡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來了!秋後算帳的環節來了!】
【剛才那是演給外人看的,現在這才是要動真格的了!】
「沒……沒有!」
沈渡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她們就是來送湯的!絕對沒有別的意思!我發誓!」
「是嗎?」
顧清晏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划過沈渡的喉結。
帶起一陣,讓他汗毛倒豎的戰慄。
「那你告訴我。」
她的嘴角,勾起一個極其腹黑的弧度。
「海狗鞭和老公雞,你更喜歡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