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感覺自己不是被圈在椅子裡。
他是被釘在了命運的十字架上,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左邊是地獄,右邊也是地獄。
選哪個,都是魂飛魄散的下場。
他現在的大腦,運轉速度堪比天河二號。
瘋狂地進行著危機公關推演。
【這道題,是送命題,更是陷阱題!】
【我要是說喜歡海狗鞭,那等於是在打林菲的臉。
同時承認了蘇棠在我心裡的特殊地位。
清晏這個醋罈子,今晚能讓我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
【我要是說喜歡老公雞,那蘇棠那個女流氓,能當場把我撕了!
她花了大價錢買的寶貝,被我嫌棄了,這仇能記一輩子!】
【至於說都不喜歡……那更不行!
這是同時得罪了兩個女人!
我以後還想不想有好日子過了?】
電光火石之間,沈渡的腦子裡。
閃過了一個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求生答案。
他抬起頭,迎上顧清晏那雙帶著審視和危險的眸子。
臉上,沒有一絲猶豫,取而代代的是一種,足以讓任何女人都為之動容的深情。
「老婆。」
沈渡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堅定。
「我既不喜歡海狗鞭,也不喜歡老公雞。」
「我只喜歡你。」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顧清晏那隻,還在他喉結上作亂的手。
放在唇邊,輕輕一吻。
「只要是你給我的,哪怕是一杯白開水。
在我心裡,也勝過這世上所有的山珍海味。」
【好傢夥,我這演技,不去拿個奧斯卡影帝都屈才了。】
【這話說的,我自己都快信了。】
書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顧清晏看著他,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裡,冰霜在一點一點地融化。
她能感覺到,男人握著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激動?
她心裡那點因為蘇棠和林菲,而升起的火氣,瞬間就消散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填滿的,快要溢出來的甜蜜。
【這個傻瓜。】
顧清晏在心裡輕哼一聲。
【嘴上抹了蜜一樣,就知道說好聽的來哄我。】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她的嘴角,卻已經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她抽回自己的手,但並沒有離開。
而是順勢,坐到了沈渡的大腿上。
雙手再次環住他的脖子,整個人軟得像一灘水。
「算你識相。」
顧清晏的聲音,恢復了那種軟糯的、帶著一絲撒嬌的語調。
她把臉埋在沈渡的頸窩裡,像只撒嬌的貓。
過了幾秒,她才悶悶地開口,問出了另一個,更加致命的問題。
「那……我把她們兩個也拉來,你……怪不怪我?」
沈渡的身體,瞬間又繃緊了。
【來了來了!送命題晉級版本!】
【這道題的難度,比上一道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已經不是在走鋼絲了,這是在鋼絲上跳雷射雨啊!】
怪?
他敢說怪嗎?
說不怪?
那不就等於承認自己,早就對那兩個女人圖謀不軌了?
這簡直是個死局!
沈渡的大腦,再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他知道,這個時候,任何的猶豫和辯解,都是蒼白的。
他必須給出一個,既能安撫住懷裡這個大BOSS。
又能表達出自己「真實」心意的答案。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緊緊地,環住了顧清晏柔軟的腰肢。
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老婆。」
沈渡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我怎麼會怪你呢?」
「我……我甚至,應該感謝你。」
顧清晏的身體僵了一下,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沈渡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總是清澈的眸子裡。
此刻寫滿了真誠和一絲……痛苦的坦白?
「清晏,你知道嗎?在遇到你之前,我的人生,是一片灰色的。」
「是你,像一道光,照亮了我的世界。」
「我愛你,愛到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愛到骨子裡,愛到……有時候我自己都覺得卑微。」
【鋪墊,一定要先鋪墊!先把自己的深情人設給立住了!】
「可是……」
沈渡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一個,堪稱完美的「渣男式」痛苦表情。
「我也是個正常的男人。」
「蘇棠她……像一團火,熱情、奔放,讓我看到了生命里另一種可能。」
「林菲她……又像一汪水,溫柔、純淨,讓我想去保護,想去呵護。」
「我貪心,我無恥,我知道我不配。」
「我拼命地壓抑著自己,告訴自己,我這輩子,只要有你就夠了。」
「可是你……」
沈渡看著顧清晏,眼神里充滿了感激和愛意。
「你卻……給了我一個,我連做夢都不敢想的結局。」
「你把我不敢說出口的奢望,變成了現實。」
「清晏,我愛你,愛到願意為你放棄一切。」
「但我也捨不得她們,她們就像我生命里,另外兩種不可或缺的色彩。」
「你讓我怎麼怪你?我感謝你還來不及!」
一番話說完,沈渡感覺自己都快虛脫了。
【我滴個神啊,這套詞,簡直可以入選《年度最佳渣男語錄》了。】
【既表達了對正宮的絕對忠誠,又承認了對小三小四的喜愛。
最後還把鍋甩回給了正宮,讓她覺得自己是在成全。】
【我真是個平平無奇的語言小天才。】
顧清晏聽完這番話,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沈渡那張寫滿了「坦誠」和「深情」的臉。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男人……】
【他居然……真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該生氣,還是該……高興?
氣他果然是個花心大蘿蔔,吃著碗裡的,還看著鍋里的。
可又高興,他至少對自己是坦誠的。
沒有虛偽地否認,沒有廉價地辯解。
而是把一切,都攤開在了她的面前。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聲無奈的輕嘆。
顧清晏伸出手,捏了捏沈渡的臉頰,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呵,男人。」
「就這德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眼底那抹怎麼也藏不住的笑意。
已經徹底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沈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過關了。】
【老子又活下來了。】
然而,他這口氣還沒完全吐完。
「咔噠。」
書房的門,又被從外面推開了。
蘇棠和林菲,兩個剛才跑路的女人。
此刻正一左一右地,倚在門框上。
蘇棠的臉上,掛著得意的、勝利的笑容。
而林菲,則滿臉通紅,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
全是幸福和感動的淚花。
「聽見了?」
蘇棠對著林菲,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我就說吧,我們家渡渡,是個有情有義的好男人!」
林菲捂著嘴,拼命點頭,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嗚嗚嗚……沈導……他真的……我哭死……」
沈渡看著門口那兩個女人。
再看看懷裡,正一臉「一切盡在掌握」的顧清晏。
腦子「嗡」的一聲,徹底炸了。
【套路!這全都是套路!】
【這三個女人,從頭到尾,都在給我下套!】
【我特麼就是那個,被耍得團團轉的猴子啊!】
……
半個小時後。
別墅一樓的餐廳。
沈渡面無表情地坐在餐桌前,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被掏空。
他現在,只想安安靜地當一個沒有感情的吃飯機器。
顧清晏坐在他身邊,正拿著筷子,小口小口地給他碗裡夾著菜。
「多吃點青菜,清淡點,對你身體好。」
蘇棠和林菲兩人則坐在對面。
兩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那眼神,炙熱得能把他當場融化。
餐桌上,擺滿了色香味俱全的菜餚。
大多是清淡爽口的,一看就是出自顧清晏的手筆。
但在餐桌的正中央,卻放著一個巨大的紫砂燉盅。
蓋子一掀開,一股霸道無比、讓人聞了就食指大動的濃郁藥膳香氣,瞬間席捲了整個餐廳。
沈渡的鼻子動了動,眼睛不受控制地朝那邊瞟去。
【好傢夥,這味道……】
【比蘇棠和林菲那兩碗毒藥,聞著可正宗多了!】
顧清晏看出了他的心思,笑著解釋道。
「這是我讓二嬸送來的,說是二叔以前身體虧空得厲害。
一直喝這個方子調理,效果特別好。」
「我本來只是想問問方子,沒想到二嬸直接讓廚子做了一大桌送過來了。」
沈-藥膳-渡,聽到「身體虧空」「調理」這幾個字,手裡的筷子差點沒拿穩。
他剛想開口拒絕。
就聽見對面的蘇棠,突然放下了筷子,一臉嚴肅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既然現在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那有些事情,我覺得有必要提前規劃一下。」
她拿出手機,點開備忘錄。
臉上露出了一個,讓沈渡頭皮發麻的笑容。
「關於以後的排班表,我有個不成熟的小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