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軒徹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沈渡，又看了看自己那灰色的電腦屏幕。
感覺整個世界觀都在崩塌、重組，然後再次崩塌。
垃圾？
他花了無數個日夜，氪了十幾萬塊錢。
被譽為當下最火爆的《神魔紀元》。
在這個男人嘴裡，竟然成了垃圾？
【看這孩子，CPU都快燒冒煙了。】
沈渡看著蘇明軒，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心裡一陣好笑。
【不就是遊戲信仰崩塌了嘛，多大點事兒。】
【想當年，我大學室友因為他最愛的遊戲公司。
出了個逼氪的活動，都能在宿舍樓下。
一邊喝啤酒一邊罵街罵半宿。】
【年輕人嘛，不破不立。
今天，就讓我來給你當這個引路人。】
「你……你胡說！」
蘇明軒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但那聲音乾澀又無力，像是在給自己最後的倔強挽尊。
「《神魔紀元》是目前最火的遊戲！
它怎麼可能是垃圾！」
「火，不代表它不是垃圾。」
沈渡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它的世界觀，是東拼西湊的北歐神話和希臘神話。
英雄設計，更是粗暴地把各種神明縫合在一起。
阿波羅拿著加特林。
宙斯開著高達，你不覺得可笑嗎？」
蘇明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以前玩的時候，還覺得挺酷的。
現在被沈渡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點違和。
「再說平衡性。」
「你玩的這個狂戰士，為什麼弱？
因為設計師，為了推銷新出的皮膚。
強行加強了克制他的英雄。
這叫平衡性嗎？
這叫用腳做遊戲，用心騙你錢。」
這一句，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扎進了蘇明軒的心窩。
他想起了，自己為了那個「限定版」皮膚。
熬了三個通宵做任務，最後還補了八百八十八塊錢才拿到手。
結果，第二天版本一更新，那英雄直接被削成了狗。
「所以，」
沈渡做出了總結。
「你玩的，根本不是一個公平競技的遊戲。
你只是在陪一群，想著怎麼從你口袋裡掏錢的策劃。
玩一場，他們制定好規則的過家家而已。」
蘇明軒徹底不說話了。
他低著頭，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
「那……那你說……」
他過了很久，才用一種近乎蚊吶的聲音問道：
「什麼樣的……才算是真正的遊戲？」
【來了。】
【魚兒，上鉤了。】
沈渡的嘴角，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你讀過《三國演義》嗎？」
「啊？讀……讀過一點。」
「那你覺得，呂布和趙雲，單挑誰更厲害？」
「這……不好說吧？」
蘇明-遊戲宅-軒，對這種歷史問題顯然沒什麼研究。
「那如果，我讓你在遊戲裡，親手驗證一下呢？」
沈渡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一個叫《南天門》的戰場。
上路，西楚霸王項羽，對線人中呂布。
兩個都是當世無雙的猛將，就看誰的操作更勝一籌。」
蘇明軒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打野，齊天大聖孫悟空。
一身銅皮鐵骨，攪他個天翻地覆。
去對面野區反野的時候。
還能喊一句『俺老孫來也！』。」
蘇明軒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
「中路，臥龍先生諸葛亮，對陣封神榜里的妲己。
一個是，智計無雙的謀士。
一個是，魅惑眾生的妖狐。
是東風壓倒了西風？
還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全看你的走位和預判。」
「下路，后羿拿著射日弓，一秒五箭。
輔助他的，是嫦娥仙子。
不僅能加血，還能給你套個免疫傷害的月光護盾。」
沈渡每說一句，蘇明軒的眼睛就亮一分。
說到最後，蘇明軒的臉上已經滿是潮紅，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聽一個遊戲構想。
他是在看一部，由整個華夏五千年歷史神話里的所有英雄。
共同參演的史詩級大片！
「這……這真的可以做出來嗎？」
蘇明軒的聲音都在顫抖。
「為什麼不可以？」
沈渡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們的歷史，我們的神話，就是一座取之不盡的寶庫。
這些，才是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英雄！」
「我們不需要去玩那些，穿著盔甲的外國神仙。
我們有自己的戰神，有自己的仙人，有自己的妖魔鬼怪！」
「我要做的，就是把他們，全部帶到這個戰場上來！
讓全世界的玩家都知道，什麼叫真正的中國神話！」
「而你，」
沈渡的目光，落在了蘇明軒身上。
「你那幾家，快要倒閉的遊戲公司。
和你手下那群，快要失業的員工。
就是實現這一切的基石。」
「我出創意，出策劃，出所有的核心設計。」
「你，出人，出力，把它給我做出來。」
沈渡伸出手，放在了蘇明軒的肩膀上。
「現在，我把這個，價值千億的『南天門計劃』，交給你。」
「蘇明軒，你敢不敢接？」
「轟！」
蘇明軒的腦子，徹底炸了。
他看著沈渡，那雙平靜卻又仿佛蘊含著星辰大海的眼睛。
他感覺自己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價值千億？
不！
這已經不是錢能衡量的了！
這是夢想！
是一個遊戲人，畢生追求的終極夢想！
「我接！我接！」
蘇明軒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因為太過激動，差點把桌子都給掀了。
他一把抓住沈渡的手，那力道大得驚人。
「大哥！不！師父！你就是我親師父！」
他語無倫次地喊道。
「以後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你讓我打狗，我絕不攆雞！
我的公司，我的人，全都是你的！
只要你能把這個遊戲做出來，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
沈渡看著他這副，恨不得納頭便拜的狂熱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
【搞定。】
【蘇家這塊最難啃的骨頭，不，是最不穩定的炸彈，現在成我的人了。】
【這趟鴻門宴，穩了。】
……
從網咖出來，沈渡坐進車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五點。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顧清晏的電話。
「老公，」
電話幾乎是秒接，顧清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怎麼樣？我給你的『敵情報告』，還算好用吧？」
「好用，太好用了。」
沈渡靠在座椅上，懶洋洋地說道：
「我感覺我不是去談判的，是去精準扶貧的。」
電話那頭傳來顧清晏，一陣壓抑不住的輕笑聲。
「那……談成了？」
「嗯，」
沈渡應了一聲。
「我剛收了個徒弟，他現在對我，比對他親爹還親。」
「噗嗤。」
顧清晏徹底忍不住了，笑出了聲。
「你呀，總是這麼壞。」
她的聲音，在笑過之後，變得格外溫柔。
「累不累？
我讓張龍去接你，我們晚上出去吃？
我知道一家新開的私房菜，味道很不錯。」
沈渡的心，暖了一下。
這個女人，真的在一點點改變。
她開始學著關心他，學著遷就他的口味。
而不是一味地，用她認為「好」的方式來安排他的一切。
「不用了，我直接回家。」
沈渡發動了車子。
「你早點下班，我給你做飯。」
「好。」
顧清晏的聲音里，充滿了顯而易見的雀躍。
掛掉電話，沈渡的心情一片大好。
搞定了蘇明軒，去蘇家的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剩下的，就是怎麼說服蘇老爺子了。
不過現在，他有了一個強力的內應，事情就好辦多了。
他正這麼想著，手機忽然又響了。
來電顯示——蘇明軒。
【這小子，這麼快就進入角色了？
這是準備跟我匯報工作了？】
沈渡隨手接通了電話。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蘇明軒那激動的聲音。
而是一陣嘈雜的背景音，和一個氣急敗壞的咆哮。
「蘇明軒！你個小兔崽子！
你給我滾回來！
你剛才胡說八道些什麼？！」
是蘇老爺子的聲音！
沈渡的心，咯噔一下。
緊接著，就聽見蘇明軒在那頭大喊：
「爺爺！我沒胡說！
我找到人生的意義了！
我不要繼承家裡的生意！
我要跟著我師父，去開創一個屬於我們華夏自己的神話時代！」
「你師父？哪個王八蛋把你給騙了？
你讓他接電話！
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敢拐帶我蘇家的子孫！」
沈渡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蘇明軒在那頭興奮地喊道：
「師父！師父你聽見沒！我爺爺要跟你說話！」
下一秒，電話就被遞了過來。
沈渡握著手機，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楚地聽到，電話那頭。
蘇老爺子，那因為憤怒而變得粗重的喘息聲。
完了。
這下全完了。
這哪裡是鴻門宴穩了。
這分明是，還沒上桌，主菜就把桌子給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