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看著那份，堪比特工檔案的報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感覺顧清晏不是在幫他調查。
是在進行一場，精準的、外科手術式的「社會性死亡」打擊。
蘇明軒這個人，從穿開襠褲到今天。
估計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赤裸地，暴露在一個陌生男人面前。
【我老婆……真是個恐怖的女人。】
沈渡默默地關掉了那份報告，感覺再看下去。
自己可能會因為窺探他人隱私，而產生負罪感。
雖然，這負罪感很微弱。
他拿起車鑰匙，吹著口哨出了門。
心情，前所未有的輕鬆。
【鴻門宴？不存在的。】
【我今天，是去微服私訪，考察我未來的項目負責人，順便給他送溫暖的。】
……
下午三點，戰神網咖。
和沈渡想像中，那種煙霧繚繞、鍵盤聲噼啪作響的傳統網吧不同。
這裡更像一個，裝修豪華的私人會所。
寬敞的大廳，舒適的電競椅。
每一台電腦，都配著頂級的機械鍵盤和超大曲面屏。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
沈渡報上顧清晏，給他預約的名字。
一個穿著女僕裝的服務員。
微笑著將他，引到了二樓的VIP包廂區。
「先生，蘇先生就在V08包廂。」
沈渡點了點頭，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門。
一股熱浪，夾雜著某種，瀕臨崩潰的咆哮，撲面而來。
「上啊！你上啊！
你個傻逼輔助，眼睜睜看著我被三個人抓死？
你是在等我給你上墳嗎？」
「打野！我叫你來反蹲，你人呢？
奇蹟行者，還在刷野？」
「中單！中單你個廢物！
對面都騎在你臉上跳舞了，你還在那補兵？
你是理財產品嗎？」
包廂里，一個穿著花褲衩、人字拖。
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的年輕人。
正對著屏幕，瘋狂地輸出著。
那張和蘇棠有幾分相似的臉上。
充滿了憤怒、絕望，和一絲絲的委屈。
【好傢夥。】
沈渡在心裡默默評價。
【這就是蘇家那個，被寄予厚望的三少爺？】
【這形象，跟我大學宿舍里，那個連輸了十把之後。
揚言要順著網線，過去砍人的室友，有什麼區別？】
沈-未來的投資人-渡，沒有打擾他。
而是悄無聲息地，拉過一張椅子，坐在了他身後。
饒有興致地，看起了他屏幕上的遊戲。
是那款，目前市場上最火的《神魔紀元》。
蘇明軒玩的，是一個叫「狂戰士」的英雄，定位是上單。
此刻，他的戰績是觸目驚心的0-8-0。
對面的上單，已經領先他三級，裝備更是領先了一個大件。
基本上，就是他一出塔，就會被對方一套帶走。
遊戲體驗，極差。
「砰！」
隨著屏幕再次變成灰色。
蘇明-心態爆炸-軒，狠狠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不玩了！這遊戲沒法玩了！隊友都是豬嗎？！」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就要點投降。
就在這時，一個幽幽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
「這波，不怪你隊友。」
蘇明軒的動作頓住了。
他猛地回頭，看到一個比自己還帥的男人。
正一臉平靜地看著他。
「你是誰？」
蘇明軒的語氣很不善。
【我是誰？我是來拯救你，於水火之中的神。】
沈渡笑了笑，指著他的屏幕，說道：
「你出門裝，選錯了。」
「哈？」
蘇明軒愣了一下。
「《神魔紀元》這個版本，上路兵線經驗被削弱了。
你還想在線上打出優勢，基本不可能。」
沈渡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應該多抗壓。
對面那個英雄，主要靠普攻回血。
你出了父親的背心，他打你，就等於在打自己。
他自然就不敢壓你了。」
蘇明軒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著沈渡，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你誰啊？說得頭頭是道的。你行你上啊？」
這正是沈渡在等的話。
「行啊。」
他站起身，走到旁邊的空位上，坐下，開機。
動作行雲流水。
「開個自定義房間，1V1，SOLO。
我用你這個0-8的狂戰士，你隨便選。」
蘇明軒的火氣，一下就上來了。
「行！這可是你說的！輸了別哭！」
他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
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傢伙。
居然敢用他被打爆的英雄，來挑戰他？
這是看不起誰呢？
五分鐘後。
蘇明軒看著自己屏幕上，那個再次變成灰色的英雄。
又看了看對面，那個還剩大半管血。
正站在他屍體上跳舞的狂戰士。
他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剛才選的，是版本T0級別的上單英雄。
專門用來克制狂戰士的。
結果，從一級開始，他就被對方壓著打。
補刀，被壓。
換血，血虧。
那個狂戰士，就像一個精密的計算器。
每一次的技能釋放，每一次的走位，都恰到好處。
仿佛能預判到，他下一步的所有動作。
「再來！」
蘇明軒不信邪，咬著牙說道。
「可以。」
沈渡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第二次，蘇明軒選了自己最拿手的英雄。
結果，三分鐘，被單殺。
第三次，他換了個法師，想遠程風箏。
結果，被沈渡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越塔強殺。
第四次……
第五次……
當第十次，蘇明軒的屏幕再次變灰時。
他終於崩潰了。
他雙手離開鍵盤，一臉呆滯地看著天花板，嘴裡喃喃自語。
「我是誰……我在哪兒……我為什麼要玩遊戲……」
沈渡看著他那副，懷疑人生的樣子，心裡樂開了花。
【年輕人，這就破防了？】
【我還沒開始，用『不當人』的打法呢。】
【想當年，哥在大學宿舍，一手『送死流』塞恩。
一手『偷塔流』蠻王。
那可是讓對面五個人，都追著罵的存在。】
他清了清嗓子，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還來嗎？」
「不……不來了。」
蘇明軒的聲音都在抖。
他轉過頭，看著沈渡的眼神。
已經從最開始的不屑，變成了敬畏和崇拜。
「大……大神！
你到底是誰？
你是職業選手嗎？」
「我不是。」
沈渡搖了搖頭。
「那……那你收徒嗎？
大神！
求你教我玩遊戲吧！
學費你隨便開！」
蘇明軒「撲通」一下，差點就要從椅子上滑下去，給他跪下。
【好傢夥，這不比蘇棠那個不靠譜的計劃，管用多了？】
沈渡在心裡感嘆。
【拿捏一個網癮少年，果然還是得用，他最熟悉的方式。】
他站起身，走到蘇明舟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學啊？」
「想！做夢都想！」
蘇明軒點頭如搗蒜。
「行啊。」
沈渡笑了。
他伸手指了指屏幕上，那個還在播放著失敗畫面的遊戲。
用一種，帶著幾分不屑，和幾分悲憫的語氣，悠悠地說道：
「不過，在教你之前，你得先明白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
蘇明軒一臉的求知若渴。
沈渡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他看著這個，已經被自己徹底征服的年輕人。
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玩的這些……都是垃圾。」
蘇明舟：「啊？」
「我說，」
沈渡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炸雷，在蘇明舟的耳邊炸響。
「這款《神魔紀元》，從世界觀構架，到英雄設計。
再到平衡性，全都是垃圾。」
「你之所以玩得這麼痛苦。
不是因為你菜，也不是因為你隊友是豬。」
「而是因為，這款遊戲本身。
就不配讓你，在裡面找到快樂。」
沈渡說完，居高臨下地看著，已經徹底傻掉的蘇明軒。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如同魔鬼般的弧度。
他湊到蘇明軒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地問道：
「少年，想不想玩一款……真正的遊戲？」
「一款，所有英雄，都來自我們華夏自己的歷史和神話。」
「一款，能讓你，真正感受到。
什麼叫『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遊戲？」
「一款……由你親手創造的。
屬於我們自己的……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