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遊戲，能賣多少錢？」
蘇老爺子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久經商場的精明勁兒。
沈渡沒急著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不賣錢。」
這三個字一出，整個正廳的空氣都變了味。
蘇老爺子手裡的核桃停了。
顧老爺子端茶的動作也頓了一下。
蘇明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硬生生憋住了。
倒是蘇棠，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
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
嘴角帶著一絲看熱鬧的笑。
「不賣錢？」
蘇老爺子的眉毛擰了起來，語氣冷了三分。
「年輕人，你是來耍我的？」
「我說的是，這款遊戲免費。」
沈渡的手指在茶几上輕輕敲了兩下。
「所有玩家，下載免費，進入免費，打一百年也免費。」
蘇老爺子的臉色更沉了。
免費？
那跟燒錢有什麼區別？
他正要開口，沈渡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蘇爺爺，網際網路時代做生意，最值錢的東西不是產品本身——是用戶。」
「一億玩家進來了，流量進來了，生態就有了。
皮膚、賽事轉播、周邊衍生、電競聯賽、GG合作……
每一條線，都是單獨的印鈔機。」
「免費的東西，才是最貴的。
因為用戶覺得自己沒花錢，但他的時間、注意力、社交關係全綁在上面了。
等他想走的時候，他已經走不掉了。」
【這套邏輯，放在前世叫「免費增值模式」。】
【那個公司靠這個賺了多少萬億？
不需要我多說吧。】
沈渡說完這段話，正廳里安靜了好幾秒。
蘇老爺子沒接話，但他看沈渡的眼神變了。
那種輕蔑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
像是在重新評估面前這個年輕人的斤兩。
「光靠嘴說，沒用。」
蘇老爺子把核桃往茶几上一擱。
「你倒是給老頭子看看，你這個遊戲，到底長什麼樣。」
沈渡的目光掃了一圈桌面。
沒紙，沒筆。
他剛想在桌上比劃，蘇明軒已經像條被電了尾巴的狗，躥了出去。
「等著！師——妹夫！你等著！」
三十秒不到，蘇明軒就抱著一沓A3白紙和一把馬克筆跑了回來。
還氣喘吁吁地把紙鋪平，筆遞到沈渡手邊。
那殷勤的程度，擱古代就是端茶倒水的小廝。
蘇棠在旁邊看著自家三哥那副狗腿子的模樣，嘴角抽了兩下。
【我三哥這是瘋了吧？
昨天還是網癮少年，今天就成了人家的勤務兵？】
沈渡拿起馬克筆，沒客氣。
筆尖落在白紙上，幾條線勾勒出來——一個對稱的蝶形地圖。
上路、中路、下路，三條主要通道。
中間是河道，兩側各有一片野區。
兩端，各一座主基地。
「這是戰場。」
沈渡的聲音不急不緩。
「兩方各五個人，從各自的基地出發。
目標只有一個——推掉對面的水晶。」
他在地圖上標了五個位置。
「上路，一個人。
中路，一個人。
下路，射手加輔助，兩個人。
剩下一個——在野區遊走。」
「這五個位置，對應五種完全不同的職能。
上路扛壓，打野節奏，中單爆發，射手輸出，輔助保護。
缺一不可。」
蘇老爺子沒說話，但身體微微前傾了幾公分。
「野區里，刷新的不是什麼西方的石像鬼和精靈。」
沈渡在野區的位置畫了幾個圈。
「是咱們《山海經》里的東西。」
他在紅方野區的一側寫下幾個字。
「小野怪——窮奇。」
「形如虎而有翼，性惡，食人。
在遊戲裡，它是基礎野怪，打掉給少量金幣和經驗。」
另一側。
「藍色增益怪——英招。
其狀馬身人面，有虎紋，生翼。
打掉獲得法力恢復增益。」
「紅色增益怪——陸吾。
人面虎身九尾，管天之九部。
打掉獲得灼燒效果和減速。」
蘇明軒的眼睛已經亮得快冒光了。
他湊在旁邊看著，嘴唇都在發抖。
沈渡繼續在河道中央畫了一個大圈。
「這裡，是大龍的位置。」
他在旁邊寫了兩個字——燭龍。
「《山海經》記載：鐘山之神，名曰燭陰。
視為晝，瞑為夜，吹為冬，呼為夏。」
「它是全場最強的中立怪物。
兩隊爭搶，擊殺後全隊獲得巨額增益。
往往一場團戰的勝負，就在這條龍面前決出。」
他又在地圖下方標了另一個位置。
「小龍——應龍。黃帝斬蚩尤時的坐騎。
定時刷新，前期爭奪的核心資源。」
蘇老爺子盯著那張紙，沉默了很久。
他不懂遊戲，但他懂故事。
燭龍、英招、陸吾、窮奇、應龍——這些名字他都認識。
小時候爺爺講的故事，後來在線裝古書里讀過的篇章。
它們居然可以變成一個遊戲？
「兵線呢？」
蘇明軒忍不住插嘴了。
「正常的MOBA遊戲都有小兵啊，咱們這個呢？」
沈渡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一下。
「小兵？不叫小兵。」
他在三條路上，各畫了一列行進的箭頭。
「每隔三十秒，基地會派出一波兵。
但不是什麼縫合怪士兵——是華夏曆代最精銳的軍隊。」
「開局前五分鐘，出的是秦銳士。
輕甲短劍，攻擊速度快，血量低。
適合前期爭奪兵線。」
「十分鐘後，換陌刀隊。
重甲長刀，攻高血厚，推塔能力強。」
「十五分鐘，魏武卒。
攻守兼備，中期主力。」
「二十分鐘，虎豹騎。
「二十五分鐘——玄甲軍。
滿屬性精英兵種，不推掉它們，別想碰對面水晶。」
「超級兵——大雪龍騎。
只在推掉對方高地後出現。
碾壓一切。」
他放下筆，看了蘇老爺子一眼。
「這些名字，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能讓華夏男人熱血上頭的。」
蘇明軒已經快哭了。
他用力攥著拳頭，眼眶泛紅。
他想到了以前玩的那些遊戲。
外國的世界觀，外國的英雄，外國的怪物。
他氪了十幾萬，最後連那些英雄的名字都記不住。
但現在——秦銳士。虎豹騎。玄甲軍。
這些名字，像火，燒進了骨頭裡。
「裝備呢？」
蘇老爺子開口了。
沈渡看向他，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老爺子開始問細節了——說明他上鉤了。
「裝備系統也不一樣。」
沈渡翻過一張新的紙。
「傳統遊戲的裝備就是一堆冰冷的數值面板。
我不要那個。」
「每個英雄的裝備，都要跟他本人的歷史故事掛鉤。」
「項羽出裝——霸王戟、烏騅戰馬、破城重甲。
你買齊這三件，不光屬性拉滿，項羽的外觀也會變——從步戰形態切換成騎乘形態。」
「李白出裝——青蓮劍、月光長袍、太白酒壺。
三件成套後解鎖隱藏被動：醉酒狀態下攻擊力額外提升。」
「關羽——青龍偃月刀、赤兔馬、春秋。
赤兔馬不是裝飾，是真的能加移速的坐騎裝備。
你買了赤兔，關羽在地圖上移動比別人快百分之二十。」
「所有英雄的成長路徑不一樣，購買順序不一樣，戰術打法就不一樣。
同一個英雄，十個人能玩出十種風格。」
沈渡放下筆，看著對面一圈人的表情。
蘇明軒已經沒救了，整個人處於靈魂出竅的狀態。
蘇棠的二郎腿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下來了，身體也前傾著，嘴巴微張。
兩位老太太雖然聽不太懂，但架不住氣氛感染，也一臉新奇地看著。
顧老爺子還在喝茶，但杯子已經端了很久沒放下。
只有顧清晏，坐在沈渡旁邊，臉上帶著淺淺的笑。
她的手悄悄伸過來，輕輕碰了碰沈渡的手背。
那個動作很隱蔽，沒人注意到。
但沈渡感覺到了——那是一種，「你很棒，繼續」的信號。
蘇老爺子靠回椅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放下。
然後他抬起頭，盯著沈渡，問了一句話。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你說的這些，聽著是挺熱鬧。
但我老頭子活了七十多年，見過的畫大餅的人，比你吃過的飯還多。」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
「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你能做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