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七款獨立的產品——它是一個生態。」
這句話像一顆深水炸彈，沉到了正廳的底部。
然後，炸了。
蘇明遠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把手裡那沓白紙往茶几上一拍，轉身看向蘇明哲。
「老二，你那邊的技術儲備，能不能撐住同時開兩條線？」
蘇明哲推了推眼鏡，已經完全進入了CTO模式。
「MOBA和競速，可以共用一套底層引擎。
消除類單獨走輕量級方案。
射擊類對伺服器要求最高，得單獨搭架構。
開放世界……」
他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
「開放世界，需要至少兩年的預研期。
但可以跟MOBA，共用角色建模資源。」
蘇明軒已經完全聽不懂了。
但不妨礙，他在旁邊瘋狂點頭。
那架勢，活脫脫一個不懂裝懂的捧哏。
沈渡靠在沙發上，看著這三兄弟自動進入工作狀態。
嘴角勾了一下。
【成了。】
【從這一刻起，我的活兒就幹完了。】
【剩下的事——立項、拉團隊、寫代碼、做美術、搭伺服器……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就是個賣創意的。
創意已經擺桌上了，剩下的交給專業人士。】
【我回去還得更新呢。
讀者還等著我的新章節呢。
那才是我的主業。】
他往沙發里，又靠深了幾公分。
端起茶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蘇明遠卻沒放過他。
「沈渡，七個項目同時推，資金壓力不小。」
蘇明遠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不再是「蘇家閻王」審犯人的眼神。
而是一個資深投資人，嗅到了獵物氣息後的銳利。
「我們蘇家，可以出技術團隊和部分啟動資金。
但要做到你說的這個規模——光靠蘇家一家，不夠。」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飄向了旁邊那個，從始至終安靜如水的女人。
顧清晏。
沈渡注意到了蘇明遠的眼神走向。
【來了。】
【我就知道，商人的鼻子比狗還靈。】
【他這是想拉顧氏入局。】
蘇明遠果然開口了。
「清晏，你覺得這個項目怎麼樣？」
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天。
但在座的人都聽得出來——這是在試探。
「顧氏旗下有影視板塊、有IP儲備、有發行渠道。如果你這邊能入一部分股……」
他還沒說完。
一個聲音，從客位那邊飄了過來。
「不行。」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說話的人。
顧老爺子。
老爺子端著茶杯，姿態悠閒。
但那兩個字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蘇明遠愣了一下。
「顧爺爺，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什麼意思。」
顧老爺子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宴兒現在夠忙的了。
公司的事一大攤子，還有那邊幾個新項目在跟。」
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自家孫女。
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
「她現在最重要的任務，不是投資，也不是掙錢。」
正廳里安靜了一瞬。
顧清晏端著茶杯的手，微一頓。
她抬起頭，看向自家爺爺。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顧老爺子迎著她的目光，笑了。
那個笑容里，藏著一種長輩特有的、「我為你好」的慈愛。
以及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篤定。
「她現在最重要的任務——」
顧老爺子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楚。
「是好調理身體，好好備孕。」
轟。
正廳里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沈渡手裡的茶杯，差點脫手。
顧清晏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僵了。
蘇棠嘴裡剛含進去的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
蘇明軒的筆「啪」地掉在了地上。
兩個嫂子的八卦雷達，同時「滴」地報警。
蘇老太和顧老太對視一眼——
然後同時露出了那種，「終於說到正題了」的會心微笑。
【備……備什麼？】
【備孕？！】
沈渡感覺自己的大腦，遭受了一次強制關機。
然後重啟失敗。
又強制關機。
再重啟。
還是失敗。
【等等——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顧老爺子，您剛才那句話，能不能撤回？
我當我沒聽到行不行？】
【我今天來這兒，是談遊戲項目的！
是講商業計劃的！
怎麼話題，突然就跳到生孩子上面去了？！】
【這什麼鬼轉場？導演你出來！誰批的腳本！】
他拼命，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表情。
試圖維持那個「世外高人」的人設。
但他旁邊那位。
顧清晏。
此刻的狀態也好不到哪兒去。
她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上，罕見地浮現了一抹紅暈。
那種紅，不是害羞的粉。
是被親爺當著滿屋子人的面，公開處刑的、社死級別的紅。
「爺爺——」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克制。
「這種事，您能不能別在這裡說？」
顧老爺子理都沒理她。
反而轉過頭，看著沈渡，語氣那叫一個語重心長。
「小渡啊，你也別光顧著忙事業。
你跟宴兒結婚也好幾年了，這個事，該提上日程了。」
沈渡的嘴角抽了兩下。
【老爺子，您這個話題轉得，比F1賽車過彎還急。】
【我剛才還在跟人家談百億集團呢，您一句話就給我整到產房去了？】
蘇老太太在旁邊連附和：
「對！小渡，你們年輕人不著急，我們這些老的著急啊！
趁著我們身體還硬朗，想多抱幾年重孫呢！」
顧老太太也跟著點頭：「就是，宴兒從小身體就不算太壯實。
趁年輕，先把身子骨調好，該生就生。
別等到三十五六，那時候就遭罪了。」
沈渡感覺自己被兩位老太的關懷，壓得喘不過氣。
他轉頭看顧清晏。
女人的表情已經從「社死」升級為了「原地暴斃」。
她的手指，正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掐著自己的掌心。
嘴唇緊抿，眼神里寫著四個字——
救我。
沈渡讀懂了那個求救信號。
但他能怎麼辦？
他自己都泥菩薩過江了。
「那個……」
沈渡硬著頭皮開口，「這事不急——」
「怎麼不急？」
顧老太太一臉認真。
「你都二十五了，宴兒都二十八了。
我當年生她爸的時候，才二十三。」
沈渡：「……」
【奶，時代不同了啊。】
【您那個年代跟現在能一樣嗎？】
蘇棠在旁邊已經笑瘋了。
她捂著嘴，肩膀抖得像篩子。
那雙眼睛裡全是幸災樂禍——終於，終輪到別人被長輩催生了！
「渡，加油哦。」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笑得賊兮兮。
「我等著當乾媽呢。」
沈渡沖她遞了個「你等著」的眼神。
蘇明遠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又合。
他本來想把話題拉回「投資入股」上面。
結果發現——沒人聽他說話了。
兩位老太太已經完全進入了「催生模式」。
正在熱烈地討論什麼「備孕期間該吃什麼」
「哪家月子中心最好」
「男孩女孩都行，但最好先來個男的」……
蘇明遠無奈地看向蘇明哲。
蘇明哲扶了扶眼鏡，聳了聳肩。
那個意思很明確——別掙扎了，老人家決定的事，你攔不住。
蘇老爺子倒是沒參與催生大軍。
但他看著顧老爺子那副樂呵的樣子，冷哼了一聲。
「老顧，你這是給你家孫女婿使苦肉計呢？
讓他又要搞項目，又要忙著生孩子？
到時候他分身乏術，這項目不就黃了？」
顧老爺子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項目是項目，生孩子是生孩子。兩不耽誤。」
他看了一眼沈渡。
「小渡啊，爺爺相信你。這點事，難不住你。」
沈渡嘴角一抽。
【爺爺您這信任也太重了吧。】
【白天搞百億集團，晚上還得加班造人？】
【您當我是永動機啊？】
顧清晏終於忍不住了。
她站起身，聲音恢復了平日那種冷靜的調子。
但仔細聽，能感覺到尾音在微發顫。
「爺爺，這事我和他自己會安排。您別操心了。」
她說完，沒等顧老爺子回話。
直接伸手拉了一下沈渡的袖子。
那個動作很輕，但意思很明確——走，逃。
沈渡立刻心領神會。
他站起身，對著滿屋子的人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
「時間不早了，正事也聊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細節，讓明軒和兩位大哥對接就行。」
他看向蘇明軒。
「該怎麼做，你心裡有數。
把公司的人先拉起來，等我這邊出完整策劃案，我們再碰。」
蘇明軒挺直腰板，用力點頭。
「妹夫放心！我——」
蘇棠一個眼刀飛過去。
蘇明軒改口：「……沈渡放心！保證不掉鏈子！」
沈渡點了點頭，轉向蘇老爺子。
「蘇爺爺，今天打擾了。
改天我再來看您和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