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話音剛落，正準備拉著顧清晏往外走。
「等等！」
一道聲音從側面傳來。
不急不慢，但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
蘇老太。
她放下手裡的茶杯，笑眯眯地看著已經站起身的沈渡和顧清晏。
「小渡啊，你們先等等。」
沈渡的腳步頓住了。
「今天你們過來，主要任務是啥，還沒說呢——你們就走了？」
正廳里的空氣，再次安靜了。
沈渡愣了一下。
主要任務？
不是已經說了嗎？
南天門計劃。
七款遊戲。
華夏神話宇宙。
百億集團藍圖……
這些難道不是主要任務？
他轉頭看了顧清晏一眼。
顧清晏的表情也微一僵。
但她反應極快，唇角抿了一下，沒說話。
蘇老太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笑得一臉慈祥。
「遊戲也好，生意也好，那都是小事。」
她看了顧老太一眼。
「我跟你顧奶奶，今天特意趕過來。
可不是為了，聽你講什麼絕地求生的。」
顧老太太在旁邊笑著接話：
「就是。小渡啊，你今天來蘇家，最重要的事——是認親。」
認親？
這兩個字砸進沈渡耳朵里。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大腦在飛速運轉。
【認親？認什麼親？我跟蘇家有什麼親可認的？】
【等一下——】
他的目光掃向蘇棠。
蘇棠正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看。
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哦。】
【我懂了。】
【蘇棠。她們說的是蘇棠。】
【今天名義上是來拜訪蘇家、談項目。
但在兩位老太心裡，真正的重頭戲。
是讓蘇家，正式認可我跟蘇棠的關係。】
【好傢夥。】
【所以我今天不是來談生意的，我是來過堂的？
不對，我是來被聯合認證的？】
【等等，我有幾個丈母娘來著……這筆帳我不敢算。】
蘇老爺子靠在太師椅上，核桃重新轉了起來。
他瞥了自家老伴一眼，又看了看對面的顧老太太，最後把目光落在沈渡身上。
嘴角撇了一下，沒吭聲。
那個表情翻譯過來就是——我管不了，隨她們折騰吧。
蘇老太太走到沈渡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然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小渡，你也別緊張。
今天不是什麼大場面。
就是我們這些老的，正式認一認。
以後你就是蘇家的孫女婿了——」
「奶奶！」
蘇棠終於忍不住了，聲音又尖又急。
「誰說我要……誰答應……」
「你不答應？」
蘇老太太轉過頭，笑眯眯地看著她。
「那你搬回家來住吧。
別在人家那兒賴著了。」
蘇棠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臉紅到了脖子根。
沈渡站在原地，第一次體驗到了什麼叫「被安排得明白白」。
他來之前想像了一百種劇本。
被蘇老爺子拿拐杖打、被兩個大舅哥圍攻、被全家人審判……
唯獨沒想到這個。
被兩位老太太，當場逼著認親。
【我今天的角色到底是什麼？】
【剛才是創業導師，後來是文化輸出專員，現在又變成了上門女婿？】
【這角色切換的速度，比我打字還快。】
顧清晏就站在他旁邊。
她沒有像平時那樣冷著臉，也沒有出手解圍。
她只是側過頭，用一種很輕很輕的聲音說了一句。
「別慌。走個過場就行。」
她的手指，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輕輕勾了一下他的小指。
那個觸感轉瞬即逝。
但沈渡覺得自己的心跳，莫名其妙地穩了下來。
【行吧。走過場就走過場。】
【反正今天我已經走了十八個過場了，不差這一個。】
「來，都坐下。」
蘇老太太招呼著所有人重新落座。
「陳伯！上點心！把那個桂花糕拿上來！
還有那個龍井，給小渡換新的。」
老管家陳伯無聲無息地出現，又無聲無息地消失。
效率驚人。
沈渡被按回了沙發上，左邊是顧清晏，右邊是蘇棠。
蘇棠整個人僵得像塊木板。
坐在那一動不動，眼睛直勾勾盯著前方。
顧清晏倒是很自然，端起新換的茶，小口抿著。
「其實也沒什麼複雜的。」
蘇老太太重新坐定，拉過顧老太太的手。
「我和你顧奶奶商量好了——」
沈渡的神經繃緊了。
「以後逢年過節，小渡要來蘇家吃飯。」
沈渡：「……嗯。」
「棠那邊的份子錢，以後蘇家出一半。」
蘇棠的耳朵更紅了。
「還有——」蘇老太太看向顧老太太。
顧老太太接過話頭，笑得滿臉褶子：「還有備孕的事。」
沈渡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又來？！】
「小渡啊，我知道你們年輕人不愛聽這個。」
顧老太太的語氣格外溫和。
「但奶奶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宴兒也好，棠棠也好，都不小了。」
蘇老太太附和：「就是！小渡你看你，左邊一個右邊一個，都是好姑娘。
你可不能光顧著賺錢，把人家的青春給耽誤了。」
沈渡覺得自己的血壓，正在以一種不可逆的方式飆升。
【兩位奶奶，你們能不能統一一下口徑？】
【剛才是催我跟清晏生，現在又把棠棠也算上了？】
【你們到底要我跟誰生？還是說——都要？】
【這不是催生，這是計劃生育的反面教材啊！】
他正在心裡瘋狂吐槽，忽然感覺左邊傳來一股低氣壓。
顧清晏放下了茶杯。
她的表情依舊平靜，但沈渡注意到。
她搭在膝蓋上的手指，正一下一下地敲著。
那是她不高興時的習慣動作。
沈渡的後腦勺，升起一陣寒意。
【完了。老婆不開心了。】
「奶奶，」
顧清晏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正廳里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了過來。
「這種事，我和他自己會安排。您二位就別操心了。」
蘇老太太和顧老太太對視一眼。
兩位老太太的嘴角同時彎了一下。
那個笑容里的含義，讓沈渡頭皮一陣發麻。
那是一種「你說了不算，我們說了才算」的笑。
「行，不操心不操心。」
蘇老太太擺了擺手，語氣里全是敷衍。
然後她轉頭，對旁邊一直沒說話的蘇老爺子說：「老頭子，你說兩句。」
蘇老爺子一直在盤核桃，冷眼旁觀這一切。
聞言，他停了手上的動作，目光落在沈渡身上。
正廳再次安靜下來。
蘇老爺子看了他足五秒。
然後開口了。
「小子。」
沈渡坐直了身體。
「遊戲的事，我不反對。但你記住一件事。」
蘇老爺子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晰。
「我蘇家的人，不管是孫子還是孫女。
都不是棋子。
你要是拿他們當工具使。」
他把兩顆核桃擱在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老頭子的拐杖，可不認人。」
這話說得直白。
沈渡沒有迴避他的目光，點了下頭。
「明白。」
蘇老爺子盯著他又看了兩秒，沒再說話，重新拿起核桃轉了起來。
氣氛緩和了些。
蘇老太太見狀，趕緊招呼：
「好了好了，正事說完了。
小渡，你嘗這個桂花糕。
自家廚房做的，外面買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