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蘇家三兄弟的呼吸，都重了三分。
蘇明遠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鎖在沈渡身上。
那裡面燃燒的不是審視，是赤裸裸的占有欲。
蘇明哲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面閃爍的是代碼和數據流。
他已經開始，在腦子裡搭建伺服器架構了。
至於蘇明軒……他已經徹底從「妹夫崇拜者」。
進化成了「財神爺的頭號信徒」。
【完了。】
沈渡靠在沙發里，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扔進狼群的五花肉。
【我今天到底是來幹嘛的？
先是被三堂會審，然後是家庭倫理劇。
現在又直接跳到商業路演了？】
【我一個人，要完成整個公司的業績嗎？】
「咳。」
蘇明遠清了清嗓子，第一個開口，語氣裡帶著不容商量的果決。
「這個項目，我們蘇家投了。
技術團隊、運營資源、宣發渠道，我們全包。」
「大哥，話不能這麼說。」
蘇明哲在旁邊扶了扶眼鏡，冷靜地反駁。
「這個項目的核心是技術驅動。
手遊和端游雙端並行，百人同服的伺服器壓力不是開玩笑的。
我們蘇氏科技部牽頭最合適。」
「你們都別爭！」
蘇明軒急了，拍著大腿站起來。
「創意是妹夫給我的！
我才是這個項目的總負責人！
你們要投，也得通過我！」
眼看著蘇家三兄弟，就要為了分蛋糕當場內訌。
沈渡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剛想開口說點什麼，打個圓場。
「夠了！」
一聲沉悶的、壓抑著怒火的低吼，像一塊巨石砸在正廳中央。
蘇老爺子。
他把手裡的兩顆核桃，重重地往紅木茶几上一擱，發出一聲悶響。
「一屋子人，吵吵嚷嚷，像什麼樣子！」
老爺子的目光如電，掃過自己那三個瞬間噤聲的孫子。
「腦子裡除了錢，還有沒有點別的東西？」
蘇家三兄弟，齊刷刷地低下頭。
跟被訓導主任抓包的小學生一樣。
正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沈渡在心裡，默默給蘇老爺子點了個贊。
【老爺子威武。】
【總算有人出來，終止這場資本的狂歡了。】
他剛鬆了口氣，就聽見蘇老爺子話鋒一轉，矛頭直指問題的核心。
「今天把大家叫過來，不是為了聽你們談生意。」
老爺子靠回太師椅，那雙銳利的眼睛。
緩緩地掃過顧清晏、蘇棠，最後在林菲的身上停了停。
屋子裡的氣氛，再一次變得詭異起來。
「這個家，人是越來越多了。
但不能沒個規矩。」
蘇老爺子盤核桃的手，重新轉了起來。
不急不緩，一下一下，轉在每個人的心上。
「以後，你們三個丫頭的事。」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眾人耳朵里。
「就按這個順序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清晏做大。」
顧清晏端著茶杯的手，微不可查地停頓了一下。
「小棠做小。」
蘇棠的臉「唰」地一下紅了，眼神開始四處亂飄。
蘇老爺子看著林菲，語氣緩和了些許。
「菲菲做二。」
【噗——】
沈渡嘴裡剛喝進去的一口茶，差點當場噴出來。
【做……做大做小做二？】
【老爺子，您在說什麼？
您是從哪個相聲的場子，剛過來嗎？】
他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蘇老爺子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感覺自己被一道天雷劈中了。
「只有菲菲這丫頭性子柔，能把她們兩個都給攏住。
以後你們要是有什麼矛盾，就按這個順序來解決。
老大說話，老二聽著，老三……老三就別摻和了。」
正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蘇明遠和蘇明哲張著嘴，下巴都快脫臼了。
兩位嫂子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林國棟夫婦倆，更是徹底懵了。
這個……這個豪門的家庭關係，原來是這麼處理的嗎？
【臥槽！】
沈渡的腦子裡，已經炸成了一片絢爛的煙花。
【我幻聽了嗎？一定是我幻聽了！】
【這台詞，我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這不就是我前幾個月，剛搬運到這個世界的《劍來》裡面的熱梗嗎？！】
【寧姚做大，阮秀做小……】
【好傢夥！我真是好傢夥！
我親手種下的梗，今天正中我自己的眉心啊！】
【這叫什麼？
這叫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我寫的爽文劇情，怎麼反噬到我自己身上了？！】
【老爺子，您這網上衝浪的速度。
比年輕人都快啊！
但這梗不是這麼用的啊！】
就在沈渡的內心世界，已經山崩地裂的時候。
顧老爺子看著滿屋子人。
那一臉懵逼的表情，清了清嗓子。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臉上露出一種「你們這群凡人」的優越感。
開始了他的「學術科普」。
「看你們，這一個個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老爺子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炫耀。
「《劍來》，都看完了吧？」
蘇明軒、林國棟、兩位嫂子。
甚至蘇明遠，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你們，應該都聽過這句話吧？」
顧老爺子像是找到了知音，聲音都高了幾分。
「大道不該如此之小，道侶不該如此之少！」
他說完，還嫌不夠，又補了一句點睛之筆。
「寧姚做大，阮秀做小。
這才是，讀書人該有的格局！」
話音落下。
唰——
滿屋子人的目光。
齊刷刷地，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了沈渡的身上。
那眼神里的含義，極其豐富。
有震驚，有恍然大悟，有譴責，還有一絲絲的……羨慕？
蘇明軒看著沈渡，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眼神里全是敬佩。
【高啊！】
【實在是高啊！】
【好你個濃眉大眼的【渡】神！
原來你早就寫書的時候，就給自己鋪好路了！】
【用文化輸出，來解決家庭內部矛盾！
這波操作，在大氣層！】
兩位嫂子的眼神，更是像在看一個活著的傳奇。
【原來小說還能這麼用？學到了學到了。】
沈渡感覺自己，被這些目光釘在了恥辱柱上。
他現在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他總不能告訴大家，這只是一個梗。
是他從另一個世界抄來的吧？
「不是！這個鍋我可不背！」
沈渡猛地舉起雙手。
做投降狀，聲音里充滿了絕望的吶喊。
「我寫的時候，真沒這個意思！
這是讀者自己解讀的！」
然而，他的辯解，在兩位老爺子「我們都懂」的眼神下。
顯得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顧老爺子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小渡啊，不用解釋。
解釋就是掩飾。
我們都理解。
畢竟，藝術來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嘛。」
沈渡：「……」
【我理解，你個大頭鬼啊！】
【我快被你們，這群老頭給CPU到冒煙了！】
正當沈渡準備破罐子破摔，直接躺平任嘲的時候。
一直沒說話的顧清晏，忽然站了起來。
她走到沈渡身邊，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自然而然地坐下。
然後，她轉過頭，看著蘇棠和林菲。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的笑意。
「看來，」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們上次商量好的事，爺爺們也挺認可的。」
沈渡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顧清晏，眼睛裡寫滿了不敢置信。
【商……商量好的？】
【你們什麼時候商量好的？】
【我怎麼不知道？！】
顧清晏迎著他震驚的目光，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她的手，在眾人看不到的沙發靠背後面，輕輕捏了捏他的後頸。
那個動作帶著安撫，眼神里卻全是調侃。
然後，她湊到他的耳邊。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了一句。
「老公，別怕。」
「以後家裡，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