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屬製片人。
這五個字，像五道天雷，劈頭蓋臉地砸在了沈渡的腦門上。
他握著手機，整個人都傻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在繼續。
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靜，和一絲他現在才品出來的……戲謔。
「怎麼，對這個職位不滿意？」
沈渡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的聲帶系統，好像被這五個字給物理摧毀了。
【不滿意？】
【我何止是不滿意！我簡直是受寵若驚，驚到快要魂飛魄散了！】
【首席內容官？顧氏文娛？
你這公司名字都還沒註冊呢，就把我的職位給安排好了？
你這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火箭都沒你這麼快的！】
【還有，專屬製片人？】
【這詞兒它正經嗎？它聽起來怎麼那麼不正經呢？】
【我到底是給你製片，還是給你……制人？】
他這邊腦內風暴，已經颳起了十八級颱風。
嘴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餵？還在嗎？」
電話那頭的顧清晏，似乎是沒等到他的回答，又問了一句。
「在……在呢。」
沈渡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
「老婆，你這個……這個安排，是不是有點太突然了？」
「突然嗎？」
顧清晏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輕笑。
「我覺得剛剛好。」
「你的計劃書，我看過了。
野心很大，框架也很好。
但執行起來，需要一個絕對的核心。
你，就是這個核心。」
「所以，首席內容官這個位置，非你莫屬。」
沈渡聽著她條理清晰的分析。
感覺自己不是在跟老婆打電話，而是在接受新工作的入職培訓。
【不是……】
【我就是，想給蘇家那三兄弟找點事干。
順便報復一下，蘇明遠那個想中飽私囊的傢伙。】
【我怎麼就，從一個幕後黑手，搖身一變成了台前的核心了？】
【這劇本不對啊！】
「至於……」
電話那頭的聲音，刻意頓了頓。
壓低了聲線，像一片羽毛，輕輕掃過他的耳膜。
「專屬製片人這個職位嘛……」
「你可以理解為，你的所有作品。
以後從創意到成品，都將由我，也只能由我，來親自投資和發行。」
「你的才華，只屬於顧氏文娛。」
「也只屬於我。」
最後那幾個字，她說得很輕。
卻像一枚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沈渡的心上。
霸道。
不講道理。
卻又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致命的吸引力。
「好了，我要去開下一個會了。」
顧清晏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
「午飯別忘了吃，湯也要喝完。」
「晚上見，沈總。」
說完，電話就掛了。
「嘟嘟嘟——」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沈渡呆呆地坐在餐桌前。
看著面前那碗還冒著熱氣的飯菜，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沈總？
我這就……成沈總了？
我明明只是個吃軟飯的，怎麼就突然被提拔成高管了？
這晉升速度，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他正處於一種極度混亂的、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幹什麼的狀態中。
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電話，是微信群的提示音，一聲接著一聲，跟瘋了似的。
他拿起來一看。
群名：【為外甥的美好明天而奮鬥】。
【蘇明軒】：「@全體成員 哥！二哥！出大事了！天塌了！」
【蘇明軒】：「[語音60秒]」
【蘇明軒】：「[語音60秒]」
沈渡還沒來得及點開那兩條，長得嚇人的語音。
蘇明遠的消息就彈了出來。
【蘇明遠】：「別嚎了！說重點！」
【蘇明軒】：「重點就是！我們完蛋了！我們徹底完蛋了！」
【蘇明軒】：「我剛收到消息！清晏堂妹在董事會上宣布。
要成立一個新的子公司，叫『顧氏文娛』！」
【蘇明軒】：「你們猜！這個公司的首席內容官是誰？！」
群里沉默了三秒。
蘇明哲冒了出來。
【蘇明哲】：「根據現有信息和邏輯推斷，該職位候選人有且只有一個。」
【蘇明軒】：「就是那個魔鬼！就是我們那個妹夫！
他現在是沈總了！
是我們的頂頭上司了！」
【蘇明軒】：「我們不僅要給他當牛做馬，給他掙奶粉錢！
我們現在連名分都沒了！
我們成了他手底下的兵了！」
沈渡看著手機屏幕，默默地把蘇明軒那兩條語音點開了。
「哥啊！二哥啊！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我不想給他打工啊！
那個計劃書我看了，那是要死人的啊！
五年！五年啊！
他要我們在五年裡拍三十部電視劇！
還都是那種，一聽名字就要拍到天荒地老的！
我就是個想做遊戲的，我為什麼要當製片人啊！
嗚嗚嗚……」
「還有啊！他現在是沈總了！
是顧氏文娛的首席內容官了！
那我們算什麼？
我們蘇家，堂堂南城第一遊戲公司，現在成了人家顧家的一個內容生產基地了？
這傳出去，我們蘇家的臉往哪兒擱啊！
爺爺知道了，不得把我們腿打斷啊！
嗚嗚嗚……」
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沈渡除外。
他聽完這兩條語音，默默地端起面前那碗十全大補湯，喝了一大口。
【嗯。】
【這湯，好像也沒那麼難喝了。】
【甚至，還有點甜。】
【蘇明軒這小子的哀嚎，簡直是最好的佐餐小料。】
【蘇明哲】：「我剛查了一下，顧氏集團的股價。
在宣布成立『顧氏文娛』後，半小時內，上漲了三個百分點。
市場反應非常積極。」
【蘇明哲】：「從商業角度看，顧清晏這一步棋，走得非常漂亮。
她用一個概念，就撬動了百億級別的市值增長。」
【蘇明哲】：「而我們，很榮幸地，成為了這個概念里，最核心的……執行工具。」
【蘇明軒】：「二哥你別說了！我心口疼！」
蘇明遠終於忍不住了。
【蘇明遠】：「都給我閉嘴！」
【蘇明遠】：「@沈渡 你給我出來！我知道你在看！」
沈渡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打字。
【沈渡】：「三位哥哥，中午好啊。吃飯了嗎？」
【蘇明軒】：「吃不下！看見你發的那個計劃書，我三天都吃不下飯！」
【蘇明遠】：「沈渡，你老實說，那份計劃書，是不是你跟清晏串通好的？」
沈渡笑了。
【沈渡】：「大哥，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那份計劃書，是我對『南天門宇宙』未來發展的一點不成熟的小建議。
清晏也是剛看到，她覺得還不錯。
所以才有了『顧氏文娛』的誕生。」
【沈渡】：「說到底，還是因為三位哥哥能力出眾。
清晏她這是怕屈才了你們，才特意給你們搭了這麼大一個舞台啊。」
【沈渡】：「你們應該高興才對。」
群里，又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一分鐘。
蘇明軒才發出來一串省略號。
【蘇明軒】：「…………」
【蘇明軒】：「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蘇明哲】：「他的話術，在邏輯上是自洽的。我們無法反駁。」
蘇明遠感覺自己的血壓，又開始飆升了。
他深吸一口氣，打出了一行字。
【蘇明遠】：「沈總。」
這兩個字一出來，沈渡就知道，這位大舅哥，徹底認栽了。
【蘇明遠】：「那份計劃，工程量太浩大了。
五年時間，根本不可能完成。
我們蘇家就算把所有家底都投進去，也做不完。」
【沈渡】：「哦？是嗎？」
【沈渡】：「我倒覺得，以蘇家的實力，和三位哥哥的能力，五年時間，綽綽有餘了。」
【沈渡】：「當然，如果你們覺得有困難，也可以提出來。」
【沈渡】：「我這個人，一向很民主的。」
蘇家別墅里，蘇明軒看到這句話，眼睛一亮，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
【蘇明軒】：「真的嗎？！妹夫！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那我們能不能先把那個《大明王朝1566》給砍了？
還有那個《武林外傳》，八十回啊！太嚇人了！」
【沈渡】：「砍掉當然可以。」
【沈渡】：「不過，我最近跟華影的王總聊了聊。
他對我這個『文娛宇宙』的構想，非常感興趣。」
【沈渡】：「他說，如果蘇家做不了，他們華影很樂意接手。
他們有國內最頂尖的製作團隊，和最豐富的院線資源。」
【沈渡】：「就是價錢嘛，可能就沒給三位哥哥的這麼……優惠了。」
「砰！」
蘇明遠辦公室里，傳來一聲巨響。
他一拳砸在了辦公桌上。
【蘇明軒】：「……」
【蘇明哲】：「他這是在威脅我們。」
【蘇明遠】：「沈渡，你到底想怎麼樣？」
【沈渡】：「不想怎麼樣啊。」
【沈渡】：「我就是想，和三位哥哥一起，為我們未來的外甥，掙一份體面的奶粉錢而已。」
【沈渡】：「畢竟，大家都是一家人，不是嗎？」
「叮咚——」
就在沈渡發完這句話，準備欣賞三兄弟再次崩潰的時候。
門鈴，響了。
他愣了一下，誰會這個時間來？
他起身，走到門口，通過貓眼往外看了一眼。
然後，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門口，站著三個男人。
蘇明遠、蘇明哲、蘇明軒。
蘇家三兄弟，一個不少，齊刷刷地站在他家門口。
一個個西裝革履，頭髮梳得油光鋥亮。
但臉色都差得像剛從墳里爬出來。
為首的蘇明遠，手裡還拎著一個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果籃。
而他旁邊的蘇明軒，懷裡抱著一疊厚厚的、剛列印出來的A4紙。
正是他發過去的那份，「五年計劃」。
沈渡打開門。
蘇明遠臉上，立刻堆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妹……不，沈總。」
他微微躬身，把手裡的果籃遞了過來。
態度謙卑得，讓沈渡都覺得有點不適應。
「我們兄弟三個，特地來登門拜訪。」
「想跟您，當面匯報一下工作。」
蘇明軒在旁邊，也跟著擠出一個笑臉。
把懷裡那疊紙，恭恭敬敬地遞到沈渡面前，眼眶都是紅的。
「沈總，求求您了。」
「當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