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氣氛一度十分和諧。
油燜大蝦的香氣，混合著番茄雞蛋湯的鮮甜。
構成了一曲名為「人間煙火」的交響樂。
蘇棠和林菲兩個，已經徹底拋棄了所謂的名媛儀態，吃得頭也不抬。
尤其是蘇棠，她感覺自己今天消耗的卡路里。
全都在這一頓飯里補回來了，甚至還超了標。
而顧清晏，她吃得很慢，很優雅。
但她的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坐在對面的那個男人。
他吃得也不快，但很香。
每一口，都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滿足感。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他那張清秀俊朗的側臉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他手指上那個，咧著嘴傻笑的海綿寶寶，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又格外……和諧。
顧清晏看著看著，嘴角就不自覺地，彎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好像，就這麼被他「圈養」著，也挺好的。】
這個念頭，像一顆小小的，甜甜的糖果，在她的心底悄然融化。
【好傢夥。】
沈渡夾起一塊吸飽了湯汁的番茄，心裡咯噔一下。
【這女人的眼神不對勁啊。】
【怎麼回事？
那眼神里怎麼帶著一股……「媽媽看兒子」的慈愛？
還有一絲……「富婆看新買的限量款包包」的滿意？】
【她不會真以為，給我做頓飯，貼個創可貼，就能把我當成她養的寵物了吧？】
要是沈渡此刻知道顧清晏腦子裡的真實想法，這飯估計是吃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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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低得把碗筷一摔，當場把這位顧總扛起來，直接上二樓。
身體力行地給她上一堂，關於「誰才是這個家真正的主人」的，深刻的家庭教育課。
讓她明白明白，什麼叫真正的「家法伺候」。
可惜，他沒有讀心術。
他只是覺得，氣氛有點過於溫馨了，溫馨得讓他有點不自在。
「渡渡，」
蘇棠終於從一盤蝦里抬起頭，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然後用紙巾擦了擦嘴，開始日常作妖。
「你這手藝，我看別搞什麼文娛了，直接去米其林摘星星吧。」
「到時候，我給你投資，你就專門給我一個人做飯。」
沈渡眼皮都沒抬一下，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顧清晏碗裡。
「棠姐，你這是典型的資本家思維。」
「什麼意思？」
蘇棠挑眉。
「就是覺得，所有美好的東西，都應該被獨占，被私有化。」
沈渡慢條斯理地說道。
「藝術是這樣，美食也是這樣。
這是一種很狹隘的，缺乏格局的表現。」
「我做飯，是為了讓大家都能品嘗到生活的美好，是為了傳遞愛與和平。
而不是為了滿足某個人，小布爾喬亞式的，空虛的占有欲。」
「你……」
蘇棠被他這一通上價值的大道理，給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指著沈渡，氣笑了：
「行啊你，渡渡！現在都學會給我扣帽子了？
還小布爾喬亞？
你今天在會議室那副指點江山的樣子，比史達林都史達林！」
「那叫工作。」
沈渡淡淡地說道。
「這叫生活。工作是為了實現人生價值，生活是為了體驗人間真實。
這是兩個維度的事情，不能混為一談。」
「我……」
蘇棠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無法反駁。
旁邊的林菲，看著沈渡，一雙大眼睛裡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渡哥哥，你好有深度哦。」
沈渡沖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蘇棠看著這倆人一個吹一個捧。
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還是帶智能反彈的那種。
她不服氣，眼珠一轉，又想出了新的攻擊角度。
「行，你說得都對。」
她雙手抱胸，換上一副審視的表情。
「那你倒是說說，你一個大男人，天天圍著鍋台轉，研究什麼油燜大蝦，番茄炒蛋。
你不覺得，有點……沒出息嗎？」
這話一出，連顧清晏都蹙了蹙眉，抬頭看了蘇棠一眼。
沈渡卻笑了。
「棠姐，你這話又說錯了。」
「我怎麼又錯了？」
「孔子曰，食色，性也。
孟子曰，君子遠庖廚。這說明什麼？」
沈渡放下筷子，開始了他的表演。
「說明什麼？」
蘇棠下意識地跟著他的節奏問。
「說明，從古至今，『吃』和『做飯』，就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
『吃』是本能，是欲望。
而『做飯』，是一門藝術，是一場修行。」
他看著蘇棠，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你以為我是在炒菜嗎？」
「不。」
「我是在進行一場，關於火候、時機、食材搭配的，精密化學實驗。」
「你以為我是在顛勺嗎？」
「不。」
「我是在感受，重力、慣性、以及離心力之間，那微妙的物理平衡。」
「你以為我是在調味嗎？」
「不！」
「我是在用酸甜苦辣咸，這五種最基本的元素，去解構和重塑這個世界。
這是一場，關於味覺的，哲學思辨！」
「所以，」
沈渡最後總結道。
「一個能把廚房玩明白的男人，他的人生，又怎麼會沒出息呢？」
「……」
「……」
「……」
整個餐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棠和林菲，像兩個在課堂上聽天書的小學生，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
連顧清晏，都握著筷子，愣在了那裡。
【好傢夥。】
【我可真是個邏輯鬼才。】
【就這忽悠能力，我不去做飯，改行去做傳銷，是不是早就財富自由了？】
「啪、啪、啪……」
蘇棠機械地，鼓起了掌。
她看著沈渡，眼神里已經不是敬畏了，是一種，看神仙下凡般的，迷幻。
「渡神……您……您收徒嗎？
學費多少錢一節課？
我把我那個心理諮詢室賣了，夠不夠交學費的？」
……
一頓飯，在一種極度歡樂又極度魔幻的氣氛中，終於結束了。
沈渡剛想站起來收拾碗筷。
「你給我坐下！」
蘇棠一聲斷喝，像個護食的老母雞。
一個箭步衝過來，把他死死地按在了椅子上。
「吃完飯就給老娘上樓睡覺去！立刻！馬上！」
她轉過頭，對著林菲和顧清晏，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
「你們倆，過來，洗碗！」
林菲「哦哦」兩聲，趕緊小跑著過去收拾。
顧清晏也默默地站起身，開始收拾桌面。
沈渡坐在那，看著眼前這一幕，感覺有點不真實。
「不是……我剛吃完飯，就上樓睡覺，容易長胖。」
他試圖進行最後的掙扎。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蘇棠的火氣更大了。
她雙手叉腰，柳眉倒豎，像個準備干架的母老虎。
「長胖？長胖怎麼了？」
她走到沈渡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透著危險的光。
「怎麼著？沈渡，你這是在嫌棄我們嗎？」
她的目光，又掃向了正在廚房裡，笨手笨腳洗碗的顧清晏和林菲。
「是不是覺得，我們要是長胖了，變醜了，你就不喜歡了？」
「啊？」
沈渡懵了。
這話題是怎麼跳躍到這裡的？
這跟長胖有什麼關係？
「我告訴你，沈渡！」
蘇棠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子上。
「我們仙女的事，你少管！」
「我們想胖就胖，想瘦就瘦！
就算我們三個，人均再長二十斤肉。
那也是可愛的，是珠圓玉潤的，是國色天香的！」
「你！必須！無條件地！喜歡我們！
崇拜我們！
把我們當成你生命里唯一的光！」
「聽懂了沒有？！」
沈渡看著她那副，又霸道，又嬌蠻，還帶著幾分不講理的可愛模樣。
還能怎麼辦？
他還能怎麼滴？
他只能舉起雙手，做出一個投降的姿勢，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懂了！懂了！女王大人您說得都對！」
他站起身，對著蘇棠，就是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三位仙女姐姐，就算你們變成三個球，那也是宇宙中最美麗，最閃亮的三個球！
我沈渡對你們的愛，就像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
「哼，這還差不多。」
蘇棠滿意地哼了一聲，但臉頰卻悄悄地紅了。
沈渡直起身，看著這三個，一個比一個難伺候的大小姐，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
【造孽啊！】
【我怎麼就嘴賤，提什麼長胖呢？】
【這下好了，剛當了一上午的『神』，下午就又變回孫子了。】
他陪著笑臉，眼睜睜地看著蘇棠。
一手一個，把顧清晏和林菲，從廚房裡拉了出來。
「走走走！別理那個狗男人！
我們睡午覺去！
養足精神，晚上才有力氣繼續壓榨他！」
蘇棠氣勢洶洶地，把兩個還有點懵的閨蜜，推進了一樓的客臥。
「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世界，終於又一次清淨了。
沈渡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客廳中央。
他轉過身，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無奈地搖了搖頭。
然後，慢悠悠地，走上了二樓。
嘴裡還在小聲地嘀咕著。
「我剛才，幹嘛要嘴賤呢……」
他推開主臥的門，看著那張兩米寬的大床。
感覺自己的人生，真是充滿了戲劇性。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一樓的客臥里，三個女人正擠在一張床上。
蘇棠拿著手機，興奮地說道：「快看快看！我剛拉了個新群！」
手機屏幕上，一個嶄新的微信群，赫然在列。
群名是：【圈養渡神保護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