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晏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加班?
還加嗎?
這三個字,像三顆深水炸彈。
在她的腦海里轟然炸開,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他是什麼意思?
他說的加班,是我想的那個加班嗎?
可是……可是現在才中午啊!
【完了。】
【這女人,CPU又燒了。】
【我就隨口撩一下,她怎麼就一副準備英勇就義,為科學獻身的表情?】
【不是吧阿Sir,你一個執掌千億集團的冰山女王。
怎麼在感情方面,純潔得跟個初中生似的?】
沈渡看著眼前這個,從臉頰紅到耳根,連脖子都變成了粉紅色。
看著她那副,呆呆的,傻傻的,眼睛裡寫滿了糾結和茫然的可愛模樣。
心裡的那點惡作劇得逞的快感,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決定,再加一把火。
他鬆開了握著她手腕的手。
轉而,用那隻貼著海綿寶寶創可貼的食指,輕輕地,勾住了她的尾指。
那是一種,比直接握住,更曖昧,更撩人的觸碰。
顧清晏的身體,猛地一顫。
像有一股微弱的電流,從指尖,一路竄到了天靈蓋。
「顧總。」
沈渡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像大提琴的尾音,在空氣里震顫。
「加班這種事,當然要關起門來,偷偷地加。」
「畢竟,不能讓外人知道,我們顧總,原來這麼……體恤下屬,對不對?」
他故意把「體恤下屬」四個字,咬得又慢又重。
顧清晏的臉,已經徹底沒救了。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架在火上烤的,無助的,可憐的,小番茄。
她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像兩隻受驚的蝴蝶,瘋狂地顫抖著。
算了。
毀滅吧。
趕緊的。
她深吸一口氣,一副英勇就義,準備慷慨赴死的模樣,剛想說點什麼。
「砰——」
一聲巨響,伴隨著門鎖「咔噠」的脆響。
一樓客臥的房門,被人從裡面,用一種石破天驚的氣勢,給一腳踹開了。
蘇棠那顆標誌性的大波浪腦袋,從門後探了出來。
她臉上,還掛著那種「我抓到你了」的,獵人般的興奮笑容。
當她的目光,落在沙發上,那兩個姿勢曖昧,氣氛黏糊的男女身上時。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隨即,那份凝固,就變成了滔天的,八卦之火。
「我靠!」
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怒吼,響徹了整個客廳。
「我說你們倆,怎么半天沒動靜呢!」
蘇棠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過來,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沙發上的兩人。
那架勢,像極了捉姦在床的原配。
「這才大中午的,青天白日的!你們倆連飯都不吃了?」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顧清晏那張,已經快要燒起來的臉上。
語氣里充滿了痛心疾首和難以置信。
「清晏!你行不行啊你!」
「你這癮也忒大了吧!」
「昨天晚上不是說好了,要讓咱們渡神好好休息,養精蓄銳,備戰未來的文娛江山嗎?」
「怎麼著?
這就忍不住了?
又偷著吃上了?!」
「你這是把我們渡神當什麼了?
人形充電寶嗎?
用完就充,充完再用?!」
「你這個女資本家,你簡直是喪心病狂!毫無人性!」
顧清晏:「……」
她閉上了眼。
【完了。】
【社死了。】
【這次是真的,死得透透的,連骨灰都被蘇棠給揚了。】
她感覺,這個世界,對她充滿了深深的惡意。
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偷著吃?】
【神特麼偷著吃!】
【蘇棠,你這張嘴,不去說單口相聲,真是屈才了。】
【還有,什麼叫充電寶?
我怎麼感覺,我在你嘴裡。
已經從一個金絲雀,進化成一個沒有感情的工具人了?】
沈渡默默地,從顧清晏身邊挪開。
剛才那點旖旎的氣氛,被蘇棠這一嗓子,吼得是煙消雲散,連點渣都不剩。
他現在感覺自己,像個被抓包的嫖客。
不,比那還慘。
他像個被富婆強制包養,結果被富婆閨蜜堵在門口,指著鼻子罵的小白臉。
這叫什麼事兒啊!
「咳咳。」
林菲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也從蘇棠身後探了出來。
她紅著臉,小聲地,為自己的閨蜜兼偶像,辯解了一句。
「棠棠姐……你別這麼說……清晏姐她……她也是因為太喜歡渡哥哥了……」
這話不說還好。
一說,蘇棠更來勁了。
「喜歡?喜歡就能為所欲為嗎?
喜歡就能把他往死里用嗎?」
蘇棠一副「我今天要為民除害」的表情,走到沈渡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檢查什麼珍稀保護動物,有沒有被虐待。
「渡渡,你跟姐說實話,她是不是又逼你了?」
「你別怕,有姐給你撐腰!
今天我就算是拼著跟她絕交,也要把你從她的魔爪里解救出來!」
沈渡看著蘇棠那張寫滿了「正義」的臉。
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已經徹底自閉,用抱枕捂住臉,企圖物理隔絕這個世界的顧清晏。
他默默地嘆了口氣。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臉上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行了,別演了。」
他淡淡地說道:「我餓了。」
「啊?」蘇棠愣了一下。
「我說,我餓了。」
沈渡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都快一點了,不吃飯,等著修仙呢?」
說完,他不再理會這兩個戲精,徑直走向了廚房。
那背影,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灑脫。
還有幾分「老子不陪你們玩了」的決絕。
蘇棠和林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懵逼。
這就……結束了?
廚房裡,很快就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
緊接著,是沈渡那不緊不慢,仿佛在指揮一場交響樂般的聲音。
「冰箱裡昨天買的蝦,還挺新鮮。」
「中午就簡單點,做個油燜大蝦,再炒個青菜,弄個番茄雞蛋湯。」
「你們倆,誰忌口嗎?」
他的聲音,通過廚房,清晰地傳到客廳。
那語氣,那姿態,仿佛剛才那場堪稱社死現場的鬧劇,根本就沒發生過。
蘇棠看著廚房裡那個,系上圍裙,開始熟練地處理食材的背影。
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準備好的一百句台詞,全都被他一句「我餓了」,給輕描淡寫地堵了回去。
「這傢伙……」
蘇棠摸著下巴,眯起了那雙桃花眼。
「心理素質,可以啊。」
顧清晏也終於從抱枕里,抬起了頭。
她看著廚房裡那個忙碌的身影,聽著那清脆的,富有節奏感的切菜聲。
心裡那份羞憤和窘迫,不知不覺地,就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她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名為「安心」的感覺。
好像,只要有這個男人在。
不管多尷尬,多混亂的場面。
最後都能被他,用一種奇特的方式,給拉回到正常的軌道上。
她忽然覺得,蘇棠說得對。
自己好像,真的有點「癮大」。
離不開他做的飯,離不開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煙火氣。
更離不開,他帶給她的這份,獨一無二的,安穩。
不到半個小時。
一股濃郁的,霸道的,讓人聞了就口舌生津的香味,從廚房裡飄了出來。
「開飯了!」
沈渡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的宣告。
餐桌上。
色澤紅亮,醬汁濃郁的油燜大蝦。
青翠欲滴,看著就爽口的清炒時蔬。
黃白相間,湯汁鮮美的番茄蛋花湯。
外加三碗,顆粒飽滿,冒著熱氣的白米飯。
簡簡單單的三菜一湯,卻被他擺出了國宴般的精緻感。
蘇棠和林菲,已經看呆了。
「咕嚕——」
蘇棠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她也顧不上什麼調侃了,第一個衝過去,拿起筷子就夾了一隻最大的蝦。
蝦殼酥脆,蝦肉Q彈,鹹甜酸辣的醬汁,在味蕾上層層炸開。
「嗚……好吃!」
蘇棠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渡渡!你這手藝,不去新東方當校長,真是屈才了!」
林菲也小口小口地吃著,一雙大眼睛,幸福得眯成了月牙。
只有顧清晏,她沒有動筷子。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那個,為她們盛湯布菜,臉上帶著滿足笑容的男人。
看著他手指上那個,依舊咧著嘴傻笑的海綿寶寶。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
好像,就這麼被他「圈養」著,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