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感覺自己好像醉了。
沒喝酒,但比喝了還上頭。
沙發上,他手裡握著一隻微涼的小手。
手的主人,是那個平日裡高高在上,此刻卻臉頰紅得像要滴血的冰山女王。
她的眼睛,像落滿了星星的湖,水光瀲灩,波光粼粼,看得人心頭髮顫。
【完了。】
【這誰頂得住啊?】
【顧清晏,你這是犯規!
你這是在用美色,腐蝕我這個革命意志堅定的打工人!】
他看著自己手指上那個,咧著嘴傻笑的海綿寶寶。
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因為他一句「我老婆,真可愛」而徹底宕機的女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名為「掌控感」的奇妙情緒,在他心底油然而生。
原來,把一座冰山,撩到融化,是這麼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比寫五十萬字小說,比舌戰蘇家三兄弟,還要爽。
顧清晏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停止了運轉。
所有的血液都衝上了臉頰,燙得她想把自己直接埋進沙發的縫隙里。
可愛?
他居然說我……可愛?
這個詞,跟她過去二十八年的人生,沒有半毛錢關係。
她的標籤,是冷酷,是強勢,是六親不認的女魔頭。
從來沒有人,會用「可愛」這兩個字來形容她。
可是,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就……該死的,不那麼討厭呢?
她看著他那雙帶笑的眼睛。
看著他臉上那副,有點得意,又有點溫柔的表情。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加速。
「我……我才不……」
她想反駁,想說「我才不可愛」,想維持住自己最後的冰山尊嚴。
但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她的手,還被他牢牢地握在掌心。
他的手很暖,很乾燥,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而他手指上那個,幼稚得可笑的海綿寶寶。
又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她所有的故作堅強。
就在這氣氛,甜蜜得快要冒出粉紅色泡泡的時候。
沈渡的耳朵,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嗯?】
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那雙比軍用雷達還靈敏的耳朵。
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絲,從一樓客房方向傳來的,極其細微的,不和諧的聲音。
像是指甲,輕輕刮過門板的聲音。
還伴隨著,一聲壓抑到了極致的,類似「噗」的一聲。
【好傢夥。】
沈渡的腦內彈幕,瞬間從粉紅色的言情劇,切換到了黑白色的諜戰片。
【我就說,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合著那倆貨,不是溜了,是轉入地下,開始搞偵查與反偵察了?】
【蘇棠!林菲!你們倆行啊!不去當狗仔,真是屈才了!】
他不動聲色,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柔得能溺死人的笑容。
但握著顧清晏的手,卻悄悄地,換了個姿勢。
他用指腹,輕輕地,在她的手心,撓了一下。
顧清晏的身體,像觸電一樣,猛地一顫。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沈渡。
他……他在幹什麼?
沈渡沒有看她,只是維持著剛才的姿勢,目光依舊專注地凝視著她的臉。
他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充滿了磁性的聲音,緩緩開口。
「清晏。」
「嗯?」
顧清晏感覺自己的嗓子,幹得快要冒煙了。
「你說,我們這樣算不算是……辦公室戀情?」
沈渡的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顧清晏的腦子,又一次短路了。
辦公室……戀情?
「你是顧氏的總裁,我是你欽點的首席內容官。」
沈渡一本正經地分析道。
「我們這要是被公司的人知道了,影響多不好?」
「會不會……有人說我,是靠裙帶關係上位的?」
顧清晏看著他那張寫滿了「苦惱」的臉,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神特麼裙帶關係!】
【你還需要靠裙帶關係嗎?
你現在是那幾個的親爹!
是蘇老爺子親封的『沈神』!】
【你這是在凡爾賽吧?絕對是在凡爾賽吧!】
她正想開口,說點什麼。
沈渡卻突然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委屈。
「不過,也沒關係。」
「為了你,就算背負全世界的罵名,我也心甘情願。」
他的聲音,深情款款,眼神,真摯得能拉絲。
「誰讓你,是我的老闆,我的上司,我這輩子,唯一的……債主呢?」
顧清晏的心,像是被一萬隻小貓的爪子,同時撓了一下。
又麻,又癢,又甜。
她感覺自己,快要溺死在他這突如其來的,甜言蜜語的海洋里了。
她張了張嘴,正準備說點什麼,來回應他這份「深情」。
沈渡卻突然,鬆開了她的手。
他坐直身體,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了她身後那片昏暗的走廊。
然後,用一種,充滿了無奈和寵溺的語氣,朗聲說道:
「兩位躲在後面偷聽的大小姐。」
「我剛才的表白,你們覺得,夠不夠深情?夠不夠感人?」
「要不要,我再換個版本?比如霸道總裁版的?或者忠犬奶狗版的?」
空氣,瞬間凝固了。
顧清晏的身體,僵在了原地。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只見,在通往一樓客房的走廊拐角處。
兩個鬼鬼祟祟的腦袋,正一點一點地,縮了回去。
一個是蘇棠那頭標誌性的,惹眼的大波浪。
另一個,是林菲那顆毛茸茸的,像小動物一樣的丸子頭。
「轟——」
顧清晏感覺自己的臉,已經不是紅了,是快要自燃了。
她恨不得,當場從沙發上摳出三室一廳,然後把自己埋進去,永世不出。
「沈!渡!」
一聲羞憤交加的怒吼,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而始作俑者,卻像個沒事人一樣,靠在沙發上,攤了攤手。
「別怪我啊,顧總。」
「是你這兩個好閨蜜,求知慾太強了。」
「我這也是,為了滿足她們的八卦之心,才即興表演了一段。」
「怎麼樣?我演技還行吧?拿個奧斯卡最佳男主角,不過分吧?」
他話音剛落。
走廊里,傳來蘇棠那破罐子破摔的,理直氣壯的聲音。
「不過分!太不過分了!」
蘇棠拉著已經羞得快要哭出來的林菲,從拐角處走了出來。
她臉上沒有絲毫被抓包的尷尬,反而帶著一種「嗑到了」的興奮。
「渡渡!我宣布,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心裡唯一的影帝!」
她走到沙發前,對著沈渡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那句『背負全世界的罵名』,簡直是絕了!
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都想給你眾籌一座小金人了!」
林菲在旁邊,也紅著臉,小聲地附和:
「渡哥哥……你……你剛才好深情……」
顧清晏:「……」
她閉上眼,感覺這個世界,還是毀滅了比較好。
沈渡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站起身,走到蘇棠和林菲面前。
在兩個女人,一個看好戲,一個害羞的目光中。
他忽然,微微彎腰,一手放在胸前,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中世紀的紳士禮。
「那當然。」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華麗的,舞台劇般的腔調。
「畢竟,能為三位如此美麗、智慧、又善良的小姐服務,是我沈渡,這輩子最大的榮幸。」
「尤其是,我們美麗動人,古靈精怪的棠姐。」
他對著蘇棠,眨了眨眼,眼裡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還有我們,可愛善良,純潔得像天使一樣的菲菲。」
他轉頭看向林菲,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你們二位,就像是黑夜裡的兩盞明燈,照亮了我這隻迷途羔羊,回家的路。」
蘇棠懵了。
林菲也懵了。
她們倆像兩隻被施了定身術的木雞,呆呆地看著沈渡。
【不是……】
【這什麼情況?】
【他……他怎麼還,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這是被我夸上頭了?還是被清晏給刺激傻了?】
蘇棠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點處理不過來眼前這魔幻的場景了。
而沈渡,卻直起身,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攤了攤手。
「怎麼樣?我這個版本的『情話』,二位還滿意嗎?」
他看著蘇棠那張,已經石化的臉,笑著說:
「用不用,我再給你們倆,單獨定製一個?」
「噗——」
顧清晏第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剛才所有的羞憤和窘迫,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她看著蘇棠和林菲那副,吃癟的,想反駁又找不到詞的可愛模樣。
又看了看那個,憑一己之力,就把她兩個閨蜜,調戲到當場宕機的,她的男人。
她忽然覺得,家裡有這麼一個活寶,好像,也挺不錯的。
「滾!」
蘇棠終於反應了過來,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她指著沈渡,氣急敗壞地吼道:
「沈渡!你個狗男人!你等著!這筆帳我記下了!」
說完,她拉起還在發懵的林菲,頭也不回地,衝進來客臥。
「砰」的一聲巨響,世界,終於清淨了。
客廳里,只剩下沈渡和顧清晏兩個人。
沈渡轉過身,看著那個,正坐在沙發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女人。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好了,現在礙事的人都走了。」
他湊到她耳邊,用一種危險的,沙啞的聲音,輕聲問道。
「顧總,我們的班……」
「還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