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
這兩個字,從她的喉嚨里擠出來,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已經不是在跳了。
是在她的胸腔里,瘋狂地蹦迪。
蹦得她頭暈眼花,四肢發軟。
【好傢夥。】
【這女人,臉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一樣了。】
【就這?就這心理素質?
剛才在蘇家老宅,那個用眼神就能殺人的冰山女王去哪兒了?】
沈渡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因為羞赧而染上緋紅的絕美臉龐。
看著她那雙總是結著冰霜,此刻卻像受驚的小鹿一樣,慌亂無措的眸子。
他心裡的那點疲憊,早就被一種名為「惡作劇得逞」的快感,給沖得一乾二淨。
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又往前湊了半分。
兩人的呼吸,幾乎交纏在了一起。
他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那股,混合著清冽香氣和一絲絲緊張的,獨特的味道。
「對啊。」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沙啞。
「我今天,為了咱們這個家,在外衝鋒陷陣,舌戰群儒。」
「回來連口熱茶都沒喝上,就要被一個海綿寶寶給打發了。」
「顧總,你覺得,這合理嗎?」
顧清晏的腦子,已經徹底成了一團漿糊。
合理嗎?
不合理!
太不合理了!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壓榨員工的無良資本家,被工會代表堵在了辦公室里。
證據確鑿,百口莫辯。
【他……他說的都對。】
【他今天確實很辛苦,都是為了我,為了我們家。】
【我不僅沒有好好獎勵他,還用一個創可貼就想敷衍過去。】
【我真是個糟糕的老闆……不,糟糕的老婆。】
【可是……加班……】
【這種班,要怎麼加?我沒經驗啊!公司培訓手冊里也沒寫啊!】
「那……那你想……怎麼加班?」
她閉上眼,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樣,不停地顫抖。
那樣子,仿佛在說:來吧,毀滅我吧,我認了。
沈渡看著她這副,可愛到犯規的模樣,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直起身,拉開了兩人之間那曖昧的距離。
在顧清晏錯愕地睜開眼時,他伸出那隻,貼著海綿寶寶創可貼的手指。
輕輕地,戳了戳她的額頭。
「想什麼呢?」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揶揄和笑意。
「腦子裡一天到晚,是不是都裝著些黃色廢料?」
顧清晏的臉,「轟」的一下,從粉紅色,直接變成了深紅色。
她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和沈渡的距離。
她捂著被戳過的額頭,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寫滿了羞憤和窘迫。
「你!」
她你了半天,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想歪了。
「我什麼我?」
沈渡好整以暇地靠回沙發上,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
「過來。」
顧清晏站在原地,沒動,只是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警惕地看著他。
「放心,不吃了你。」
沈渡被她這副樣子逗樂了。
「我說的加班,是正經加班。」
顧清晏將信將疑地,挪了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但身體卻繃得緊緊的,保持著一個隨時可以彈射起步的姿勢。
沈渡嘆了口氣,感覺自己像個正在誘拐小白兔的大灰狼。
他從沙發上拿起一個抱枕,塞到自己腰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我今天,在蘇家,是不是很威風?」
他忽然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顧清晏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何止是威風。
那簡直是神威。
「那你知道,裝逼的代價是什麼嗎?」
沈渡幽幽地說道。
顧清晏搖了搖頭。
「是腰酸背痛。」
沈渡一臉的生無可戀。
「從早上八點半,到中午十二點。
我足足坐了三個半小時,腰杆挺得跟電線桿似的,一口水都沒敢喝。
生怕一上廁所,氣場就沒了。」
他轉過頭,看著顧清晏,臉上露出了一個,可憐兮兮的表情。
「顧總,我為公司流血流汗,現在累得腰都快斷了。」
「你作為我的老闆,是不是應該,對我進行一些……人文關懷?」
顧清晏看著他,終於明白了他所謂的「加班」,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的臉頰,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羞,而是因為……心疼。
她想起今天上午,那副指點江山,光芒萬丈的樣子。
卻沒想過,在那副強大的表象之下,他也會累,也會需要人關心。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近乎於呢喃的聲音,小聲問道。
「那……要我……怎麼幫你?」
「簡單。」
沈渡立刻來了精神,他直接在沙發上趴下,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後背。
「幫我按按。」
顧清晏看著他那寬闊的後背,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按摩?】
【我連黃瓜都切不好,我能按好摩嗎?】
【萬一我用力不對,把他按壞了怎麼辦?】
【他可是我們家唯一的……不對,是最重要的資產!
按壞了誰來給我掙錢?】
「怎麼?不願意?」
沈渡趴在那,聲音悶悶地傳來。
「也是,顧總您這雙手,是用來簽幾百億合同的,哪能幹這種粗活。」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失落和自嘲。
顧清晏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急忙解釋。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跪坐在沙發上,伸出了那雙,有些顫抖的手。
她的手,輕輕地,落在了沈渡的肩膀上。
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肩膀上那緊繃的肌肉。
她學著電視裡看到的樣子,用指腹,不輕不重地,按了下去。
沈渡的身體,僵了一下。
「嘶——」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怎麼了?我弄疼你了?」
顧清晏嚇得趕緊縮回了手,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不是。」
沈渡把臉埋在抱枕里,聲音聽起來有點扭曲。
「就是……顧總,你這力道……你確定你不是想把我這身排骨,給拆下來燉湯嗎?」
顧清晏的臉,又紅了。
她咬了咬唇,不服氣地說道:「那……那我輕點。」
她再次伸出手,這一次,力道放得極輕,像羽毛拂過一樣。
沈渡趴在那,感覺自己不是在按摩,是在被撓痒痒。
「顧總。」
他有氣無力地開口。
「我們商量一下,你能不能,找一個介於『謀殺』和『調情』之間的力道?」
顧清晏:「……」
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個男人逼瘋了!
她乾脆心一橫,兩隻手胡亂地,在他的背上,又捶又捏。
「這樣呢?行不行?!」
她的動作毫無章法,力道也時輕時重。
但沈渡卻趴在那,久久沒有說話。
就在顧清晏以為,自己是不是又把他給「按死」了的時候。
沈渡那帶著笑意的,悶悶的聲音,從抱枕里傳了出來。
「嗯,就這樣。」
「挺好的。」
「顧總,你很有天賦。以後我們家的按摩業務,就包給你了。」
客廳里。
一個女人跪坐在他身後,笨拙地,卻又無比認真地,為他按著摩。
偶爾,會傳來男人幾聲誇張的「慘叫」,和女人羞惱的低斥。
「哎哎哎,輕點,那是腰子,不是腰!」
「閉嘴!」
「顧總,你再這麼按下去,我明天就得去醫院掛骨科了。」
「沈渡!」
「我在。」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欺負?」
「沒有。」
沈渡翻了個身,躺在沙發上,看著她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臉,笑著說。
「我只是覺得……」
他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她那隻,還在他身上「作亂」的手。
「我老婆,真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