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城,城主府後院。
陸鴉躺在桃樹下的躺椅上,翹著二郎腿,面前的昊天鏡里正映著鳳仙郡的景象。師徒幾人抄傢伙正在挖土。
陸鴉看著這一幕,眉頭擰成了天津麻花。
「玉帝這懲罰,是不是有點重了?」
旁邊的帝俊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那姿勢像極了退休老幹部在公園裡看下棋。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陸鴉,又看了一眼昊天鏡。
「你是不是覺得玉帝錯了?」
陸鴉轉頭看向帝俊,微微點頭。「三年大旱,滴水無降。莊稼死絕,百姓餓死。郡侯不敬玉帝,罰他就是了,罰一郡百姓,這不是連坐嗎?古代的皇帝都不興這一套了,玉帝還搞株連九族?」
帝俊搖搖頭,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雖然不想承認,但玉帝那孫子,在位多年,三界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條,萬物生機勃發。他的帝位不是自己坐上去的,是三界眾生把他捧上去的。」
他頓了頓,「就像你這落日城,也不是你一個人建的,是那些人妖鬼仙一磚一瓦住出來的。」
陸鴉說:「那也改不了他連坐的事實。」
帝俊說:「他身上有大功德。天地護他,眾生敬他。鳳仙郡郡侯不敬玉帝,自然被眾生願力厭棄,被天地厭棄。三年大旱,已經算輕的了。換了上古時候,這種不敬天帝的,直接天雷劈城,連寫遺書的機會都沒有。」
陸鴉沉默了一會兒,「那郡侯所犯之錯,為何要罰一郡百姓?那滿郡百姓,又何錯之有?」
帝俊伸手一指昊天鏡,鏡中的畫面定格在城門口那塊被唐三葬一拳轟碎的石碑上。碑上的字跡清晰可見——本郡入城請自帶水,謝絕化緣。
「你看看上面的字。謝絕化緣。」
帝俊繼續說:「整個西牛賀洲,人道沉寂。靈山庇佑了西牛賀洲百萬年,才換來了佛門弟子可向信眾乞食的規矩。這是天道都認可的約定,佛門弟子化緣,信眾施捨,功德流轉,因果循環。可這滿郡百姓,無一人對此石碑有異議。你猜這是為什麼?」
帝俊頓了頓,聲音沉下來,像深水炸彈。「實際上,想要鳳仙郡下雨,很簡單。只要滿郡百姓一心向善,三日內自有人送雨上門。玉帝給了他們三年的機會,他們一次都沒有抓住。所以,不是玉帝罰他們,是他們自己罰自己。自己立的碑,自己堵的門,自己把自己旱死的。」
陸鴉想了想。說實話,因果這玩意兒作為一個現代靈魂穿越過來的人,他是真的很煩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前世點個外賣還能給差評,這破天條連個投訴電話都沒有。問題是自己現在屬於這東西的一部分,天條要罰誰,他也攔不住。但他決定用自己的方法來解決問題。
怎麼解決?搖人!
陸鴉從懷裡掏出周天星斗陣旗,在手裡搖了搖。
共工和祝融。兩位上古大神,水火不相容,站在一起就像在拍災難片預告。
陸鴉跟他們言明鳳仙郡的情況,說得口乾舌燥。沒想到兩人居然異口同聲地拒絕了。
「不去。」共工說。
「不去。」祝融說。
陸鴉愣了一下。「為什麼?你們可是上古大神,救個災不是舉手之勞?」
共工冷哼一聲,「玉帝雖然有時候不著調,但是對我們倆有恩。當年是他用仁愛感化天條所化鎖鏈救出的我倆,說實話,我沒把那鳳仙郡郡侯的狗頭擰下來,還是因為玉帝想給他一個機會!」
祝融在旁邊點頭,「俺也一樣!」
陸鴉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他扭頭看向帝俊。那眼神里寫滿了——瞅瞅你,在瞅瞅人家,你這人格魅力比玉帝差一大截子啊,怪不得被趕下來。
帝俊面無表情,但他的手已經摸到了呂輕侯腰間的劍柄。劍出鞘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竹葉。
「你幹嘛?」陸鴉往旁邊縮了縮。
「感覺被你冒犯了。」帝俊的劍已經劈下來了。
「當——」火星四濺。劍砍在陸鴉的鳥頭上,濺出一串火花,陸鴉摸了摸頭,些許風霜。
「你有病啊!」
「你有藥啊?」
「……沒有。」
「那閉嘴。」
陸鴉癟癟嘴,哼了一聲,把頭轉回去。他臉色一正,看著祝融和共工,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嬉皮笑臉。「我以諸天星主之名命令你們,鳳仙郡一事我自有安排。你們聽令行事。」
共工和祝融對視一眼,朝陸鴉拱手,動作整齊得像是排練過的。
鳳仙郡,郡守府。
唐三葬等人已經與郡侯碰頭。雙方對「大唐取經項目途徑鳳仙郡一事」展開了友好會談。唐三葬坐在主客位上,雙手合十,面帶微笑,但他說的話一點都不微笑。
「郡侯,貧僧這幾個徒兒,本事不大,就是能打。大的那個,五百年前大鬧天宮,十萬天兵沒攔住。二的那個,天河八萬水軍的老領導。三的那個,玉帝跟前帶刀侍衛。四的那個,西海龍宮三太子,家裡有礦。五的那個……」他看了一眼六耳,「耳朵多,能聽八卦。你要是好好招待,咱們就是朋友。你要是不好好招待……」他沒說下去,只是笑了笑。
郡侯是個人精,當場就懂了。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大師放心,下官這就安排盛宴!最好的菜,最好的酒,最好的……」
「最好的就不用說了,」唐三葬擺擺手,「貧僧不挑。有口吃的就行。」
郡侯連忙去張羅。不到半個時辰,桌上擺滿了菜。
唐三葬幾人看著滿桌子的佳肴,滿臉嚴肅,郡侯坐在對面,滿臉堆笑。
悟空與六耳相視,開啟了加密通話。
悟空:這郡侯不老實啊。
六耳:這猴子看我幹啥?
悟空:滿郡百姓都已經快要餓死,他居然還能拿出如此多的吃食招待我等。
六耳:這猴子不會發現我有問題了吧。
悟空:六耳,我倆去探探這郡侯的虛實。
六耳:嘶,完了臥底身份被發現了。
悟空對著六耳點點頭,六耳一驚,完了猴子真發現了,隨即指了指頭上,是上面的要求,我是無辜的!
悟空順著六耳的手指往上看去,烈日高懸頭頂,還是兄弟想的周到,現在是白天,這是提醒我晚上再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