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仙郡的夜,熱風卷著沙土從街巷間穿堂而過,龜裂的土地在月光下咧開一道道乾渴的嘴。遠處郡侯府燈火稀疏,三年不雨的詛咒讓整座城池都萎靡成了一具乾屍。
很快,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從驛館翻牆而出,踩碎一片枯葉,朝著郡侯府後院摸去。
「不是,猴子,你穿這一身你告訴我你是來夜探侯府的?!」
六耳獼猴一身灰黑短打,在月光下幾乎融進陰影,唯獨一雙眼睛亮得像兩盞鬼火。他壓著嗓子,伸手抓住猴子頭上那兩蟑螂須。
只見孫悟空頭戴鳳翅紫金冠,身著鎖子黃金甲,腳踩藕絲步雲履,金毛在月色下熠熠生輝,活像一盞移動的燈籠。
孫悟空扭頭,他咧嘴一笑:「猴子,俺這是太久沒做賊了,有點不適應,不適應。」
六耳一臉思索的直勾勾盯著猴子,隨後試探道,「猴子,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麼?」
猴子頓時立正,扭扭頭吹著口哨,「我不知道你說什麼!猴子。」
六耳看著猴子拙劣的演技,看來猴子鐵定猜到了什麼。隨後抬手布下一道結界,覺得不保險,又布下了一道,隨後壓低聲音對猴子說道,
「猴子,不管你猜到啥了,反正我只告訴你一件事,日後上了靈山,那多寶如來就是真的如來假扮的,到時候咱倆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公報私仇的機會可不多,你可別露餡了。」
猴子擺出正經臉,
「猴子,你在說什麼?什麼真如來假如來的,如來佛祖不是已經被殺害麼,到時候為兄鐵定會幫佛祖報仇的!」
「……」小瞧猴子了。
接下來兩人鬥著嘴,腳下不停。後院圍牆高聳,牆頭插著幾面求雨幡,被熱風吹得破破爛爛,像吊死鬼的舌頭。
驛館那頭,唐三葬翻了個身,被八戒的鼾聲吵醒,旁邊沙老三和小白龍正看著八戒滿眼通紅。
看著醒來的唐三葬,「師父,咋了?」
「咋了?殺豬!今晚吃紅燒肉!」
「好!早就等師父這句話了!」*2。
豬八戒瞬間醒來,「哪有紅燒肉,哪有紅燒肉!俺老豬餓的都睡不著!」
然後就看到三雙血紅的眼睛盯著自己。
豬八戒摟著釘耙,退到牆角:「你們。。。。你們要幹什麼!」
一陣鬧騰後,幾人坐在大通鋪上,「里美和佑香去哪了。」
沙和尚默默擦拭月牙鏟,「師父放心,他們倆猴子手段高強,出不了事。」
豬八戒看著沙老三的月牙鏟,這沙老三是真想吃紅燒肉啊,剛剛不是禿驢攔著,自己真要被他鏟了。
小白龍聽到啥老三的話翻了個白眼——它最清楚,那兩個猴子湊一塊兒,不出事才怪。
……
後院。
孫悟空縱身跳上牆頭,六耳獼猴緊隨其後。兩人落地無聲,踩在乾裂的黃土地上。後院正中搭著一座土壇,壇上供桌翻倒,香爐歪在一邊,燭台斷成兩截。
供桌前,豎著兩根石柱,一根刻著火紋,一根刻著水紋。
「猴子,你看這石柱,有古怪。」
六耳獼猴湊近,耳朵微微抖動——他天生善聆音,能辨三界百音。此刻,兩根石柱里傳來極其微弱的心跳聲,像是什麼東西被封印其中。
孫悟空掏出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地面紋絲不動。他皺眉:「俺老孫這棒子一杵,少說震地三尺,這地居然沒反應?」
「不是地硬,是有結界。以我在須彌幻境多年的經驗,這結界不好破。」
六耳獼猴伸手向前一探,指尖觸到一層透明的屏障,水火兩道紋路驟然亮起,然後結界破了!
悟空滿臉問號看向六耳:你多年的經驗就這?
六耳一臉尷尬,不用想,鐵定是某個無聊的傢伙整事。
轟————
兩根石柱炸開,碎石四濺。火焰與洪水同時噴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兩道人形。
火者,赤發獠牙,周身烈焰,每走一步地面便焦裂一片——祝融。
水者,黑鱗蛇尾,周身寒潮,身周三尺空氣凝霜——共工。
最主要的是這兩個都操蛇!
祝融低頭看著兩隻猴子,聲如雷鳴:「鳳仙郡三年不雨,天道不仁,百姓困苦。我二人自洪荒而來,正要替此地降下甘霖,渡一方黎民。」
共工接道:「此雨一落,萬民感念,功德無量。你們這些取經的和尚,莫要擋我二人的好事。」
孫悟空把金箍棒收回耳內,從懷裡掏出一包煙,遞到兩人面前,笑嘻嘻道:「不知兩位前輩,是誰當面?」
共工對著六耳使了個眼色:有人看著呢。
六耳心領神會,「哼,你們這些洪荒惡神,竟然還敢貪圖我方世界功德,端的可惡!」隨後朝孫悟空遞去一個眼神:你不想打方丈啦?
孫悟空這回真看懂了六耳的眼神,把這茬忘了,這機會萬載都不會有了,錯過了鐵定猴生後悔到天人五衰。一把把點好的煙踩在地上,「我敬你們同為神,沒想到如此可惡,今天定要打的你們有來無回!」
隨後又道,「你們不是要吞噬此方世界本源麼,為何還要來此搶奪吾等功德。」
祝融哈哈大笑:「西遊取經,步步皆定數,可定數之外還有變數。我們偏要在鳳仙郡插上一手,搶了這一段濟世之功,看你們還能不能修成正果!」
六耳獼猴一聽,恍然大悟:「猴子,我明白了,他們是來壞我等修行機緣的!」
孫悟空眼神一冷:「俺老孫最恨半路截胡的。這鳳仙郡的雨,該下的時候自然下,輪不到你們兩個外來戶充好人。」
共工冷哼一聲,蛇尾一甩,一股寒潮撲面而來:「敬酒不吃吃罰酒。我二人布下這『潤澤大陣』,子時一到便可強行降雨。你們若識相,乖乖退去,免得丟了性命。」
陸鴉看的齜牙咧嘴的,你們這聊的驢頭不對馬嘴的,說的都是些啥玩意兒?生怕別人看不出來是演戲麼?還有你倆這猴子那猴子的,到底哪個猴子是哪個猴子啊,日。
「猴子,打不打?」六耳獼猴握緊了隨心鐵桿兵。
「打!猴子。」
話音未落,孫悟空縱身躍起,金箍棒化作千鈞之力砸向祝融。祝融抬手架住,火焰順著棒身燒上去。孫悟空一個後翻,抖掉火星,呲牙咧嘴:「好燙好燙!」
六耳獼猴趁機繞到共工身後,鐵桿兵直刺後心。共工蛇尾橫掃,捲起一道冰牆,鐵桿兵刺在牆上,震得六耳獼猴虎口發麻。
「小猴子,就這點本事?」共工冷笑,單手一抓,空中凝出數十根冰錐,暴雨般射向六耳獼猴。
六耳獼猴耳朵抖動,聽聲辨位,身形左閃右避,冰錐擦著衣角飛過,釘在地上炸出一片寒霜。
六耳獼猴耳朵急抖,忽然喊道:「猴子,我聽到了——他們腳下的石柱是陣眼!祝融左腳底有塊火鱗,共工右腳跟有塊水鱗,那才是他們強行聚雨的法門所在。打碎這兩塊鱗片,他們的『潤澤大陣』就破了!」
孫悟空眼睛一亮:「好的,猴子!」
他縱身躍起,金箍棒變作百丈長,自上而下狠狠搗向祝融左腳。祝融抬腳踢開棒身,卻沒想到孫悟空中途變招——棒子一縮,從地底鑽出來,正中他的腳底板。
「啊——!」
祝融慘叫一聲,左腳的火焰驟然熄滅,身形踉蹌。六耳獼猴趁機撲向共工,鐵桿兵插進地面,攪起一片泥土,共工右腳跟的水鱗被鐵桿兵挑飛,黑血噴涌。
共工怒吼,水浪翻卷,將六耳獼猴震飛出去,撞在牆上吐出一口血。
「猴子!」孫悟空飛身接住他。
祝融與共工背靠背站立,一個火勢萎靡,一個水光黯淡,但眼中的凶光更加熾烈。祝融嘶聲道:「區區猴子,竟敢壞我二人功德大計——今日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
兩人雙手相握,水與火在掌心交融,化作一道紫黑色的光柱,直衝天際。整座後院地動山搖,地面裂開無數縫隙,滾燙的岩漿和毒水同時湧出。
「他們要引爆陣法,把整座鳳仙郡都毀了!玩的有點大啊。」六耳大喊。
孫悟空金箍棒插進地面,大喝一聲:「長——!」
金箍棒無限延伸,頂住裂開的大地,勉強穩住陣腳。但岩漿和毒水仍在蔓延,眼看就要淹沒整座郡侯府。
六耳獼猴捂著胸口站起來,擦掉嘴角的血:「猴子,水火交融,陰陽相生——要破他們這一招,得有人同時擋住水和火,然後從中間切開!」
「誰擋?」
「俺擋水!」六耳獼猴說,「俺的耳朵能聽出水流的縫隙,水淹不死俺。」
「那俺擋火!」孫悟空咬牙,「俺老孫在老君爐里煉過四十九天,火奈何不了俺。」
「上!」
孫悟空迎上祝融的火焰,金剛不壞之軀硬抗烈焰,渾身猴毛燒得捲曲,卻一步不退。六耳獼猴衝進共工的毒水,閉氣凝神,耳朵捕捉每一道暗流的走向,在水中如游魚穿梭。
祝融共工的水火合擊再次轟出,紫黑光柱撕裂夜空。看著下方掙扎的倆猴點點頭,
這倆小東西真的有點東西!
「……咔嚓——!」
紫黑光柱被什麼東西劈開了?
不對。
六耳獼猴的隨心鐵桿兵還沒來得及揮出去,孫悟空的金箍棒還在頂上撐著大地。那光柱卻自己從中間裂開,像被人從裡面撕了一道口子。
火焰和毒水向兩邊炸開,落在地上燒出一個個焦坑,卻絲毫沒有傷到兩隻猴子。
六耳獼猴一愣,耳朵里忽然鑽進一縷極細極輕的聲音,像水底冒上來的氣泡:
「動靜鬧大點。」
那聲音——是共工的。水神共工,正被他的鐵桿兵抵著右腳跟,一臉痛苦地嘶吼著,但傳音入密的話卻說得穩穩噹噹:
「這郡的百姓自己忘了敬畏——三年前郡侯推倒供桌,滿城百姓跟著起鬨,說『求神不如求己』。求神不如求己?這話沒錯,但求神也不得罪神。人若無敬畏,天不收,地不睬,雨憑什麼來?」
六耳獼猴耳朵急抖,面上不動聲色,一棒子「狠狠」砸在共工蛇尾上,濺起一片水花。共工配合著慘叫一聲,踉蹌後退。
「猴子!」六耳獼猴沖孫悟空喊,「用力打!把這牆拆了!把動靜鬧大!」
孫悟空正把祝融按在地上捶,聞言扭頭:「猴子你說啥?」
「我說——把動靜鬧大!越大越好!」
孫悟空眼珠一轉,雖然不知道六耳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他信這個有著共同目標的同族。金箍棒猛地一棍掃出,轟隆一聲,後院半面圍牆連帶著求雨幡齊齊倒塌,碎石飛出去半條街。
整座郡侯府都在震動。
郡侯光著腳從臥房跑出來,看到後院方向沖天的火光和翻湧的水浪,嚇得癱坐在地:「這……這是天罰啊!」
旁邊的家丁丫鬟一個個面如土色,撲通撲通跪了一地。
共工的傳音繼續在六耳耳中響起:「對,就是這樣。讓百姓親眼看到,人在做,天在看。他們以為三年不下雨只是天災,可天災就是人禍。滿城上下,從郡侯到百姓,哪個真心悔過?三年了,燒香求雨的有沒有?有。但都是嘴上求,心裡罵。罵老天不開眼,罵神仙不慈悲——可他們自己呢?」
六耳獼猴一棍挑飛共工頭頂的一片水幕,水花炸開,在月光下映出漫天寒光,整座鳳仙郡的百姓都能看見。
滿城百姓披衣出門,看到郡侯府方向火光沖天、水浪翻滾,聽到磚石崩裂的巨響,一個個嚇得腿軟。不知誰先跪下的,一個接一個,整條街的人全跪了。
哭喊聲此起彼伏,從街頭傳到街尾。
六耳獼猴蹲在牆頭上,耳朵微微抖動——他聽見了,整座城的人都在畏懼哭喊。
就在這時共工的聲音響徹全郡,「猴子,你倆護不住這一郡百姓的,哈哈哈,他們連自己的神,自己的佛都不信,不敬天不敬地,滿城無善心,就算你們救了他們也沒有功德,這雨下不來的,哼,這次算我倆敗了,日後我十二祖巫齊聚,就是你這方世界毀滅之時!」
隨後倆人離去,而聽到共工最後那段話的郡守和滿城百信臉色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