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鴉:靈山越來越近了,急需演員,請自備簡歷,註明人物背景技能,留評論區應聘!)
水火二神離去時撂下的狠話還在鳳仙郡上空飄蕩,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口,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我們護不住你們……他們連自己的神,自己的佛都不信……滿城無善心……就算救了你們也沒有功德……十二祖巫齊聚,就是你們這方世界毀滅之時……」
郡侯癱在台階上,兩眼發直。他的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念叨什麼。旁邊的家丁湊近了聽,聽見的是「完了、完了、徹底完了」。
驛館裡,唐三葬盤腿坐在大通鋪上,捻著佛珠,閉目不語。八戒縮在牆角,摟著九齒釘耙,臉上的肉擠成一團。沙老三坐在床邊,月牙鏟橫在膝蓋上,眼睛微閉。小白龍化成人形,靠在窗邊,時不時往外瞟一眼。
六耳和孫悟空翻牆回來了。六耳捂著胸口,孫悟空走在旁邊,渾身的猴毛被火燎得捲曲,散發著一股焦糊味。六耳咳嗽了一聲,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
「外面怎麼樣了?」唐三葬睜眼。
六耳放下杯子。「熱鬧急了。全城百姓都跪在街上哭爹喊娘,估計用不了多久就來找你了。」
悟空蹲在門邊,掏了掏耳朵,「禿子,那倆祖巫說的那些話,全城都聽見了。這鳳仙郡無心向善,被天地厭棄,我們也救不了。」
唐三葬饒了繞下吧,「這鳳仙郡,缺個三葬大師廟。」
門口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腳步又急又慌,門被推開了,郡侯走在最前面,帽子歪了,袍子斜了,鞋也沒穿好。後面跟著本郡的大小官員,一個個面如土色,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郡侯一進門就撲通跪下了,膝蓋砸在青磚上,聲兒特別脆。「大師!大師救命啊!」後面的一眾官員也跟著跪,噼里啪啦的,像多米諾骨牌。
唐三葬擺出一副寶相莊嚴的模樣,「郡守請起。有話慢慢說。」
郡侯哪裡肯起來,跪著往前挪了幾步,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大師,您都聽見了?那兩位祖巫說的那些話……十二祖巫齊聚,世界毀滅……這可怎麼辦?鳳仙郡三年前得罪了上天,現在連累滿城百姓,下官死不足惜,可這一城百姓是無辜的啊!」
悟空蹲在門邊,嗑了一顆瓜子,瓜子殼吐在地上。「無辜?郡守,你這話說得虧心不虧心?三年前你推倒供桌的時候,滿城百姓可有一個人站出來攔你?沒有。他們跟著起鬨,跟著叫好,跟著說『求神不如求己』。俺老孫問你,『求神不如求己』這話,你說錯了沒有?」
郡侯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沒有……錯。求神不如求己,這話沒錯。人不能只靠神佛,自己也要努力。」
悟空打斷他。「好一個自己努力,一句自己努力就可以不敬鬼神,不尊天地,一句靠自己就否定了靈山多年讓你們免受妖魔傷害,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拒絕來往化緣的僧人,要不是師父有大唐皇帝的通關文牒, 恐怕還進不了你這郡侯府吧。」
六耳接過話頭,「一句靠自己,你們就推到廟宇,推翻供堂,當年眾神與人族為天地殺出一片清明時,多少仙佛隕落,就因為你們一句靠自己,所有功績都沒了,那南詹部洲人王尚且禮敬天地,你這小郡守比那人王還大啊。」
殿裡安靜了。郡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後面幾個官員也低著頭,大氣不敢出。街上的百姓跪了一地,隔著院牆也能聽見他們嚶嚶的哭聲。
六耳看著他們不做聲,繼續說道。「遠的不說,就說近的,如若那十二祖巫真的來襲,你因為是誰幫你們頂起的頭頂這一片天?還不是個子最高的?」
郡侯抬起頭,腦子一抽問了一句:「誰是子最高的?」
六耳想一巴掌拍死這郡侯。「哼,最高的那個?三年前你不是把他的供桌推翻餵狗了麼!大天尊懶得和你們計較,給了你們三年機會,你們自己不珍惜,還怨天怨地,被天地鎖厭棄,好好把你們自己的缺的功課補上吧。」
郡侯連忙問:「缺的什麼功課?」
悟空接話:「你們鳳仙郡三年不拜神佛,滿城沒有一絲善念。從今天起,家家向善,修繕廟宇,禮敬神佛,自有神佛庇佑。你們自己把門打開,把院子掃乾淨,把香點上,把供品擺上。人來了,門開了,茶端上來了,客人來了能不進來坐坐?進來坐了就不好意思空手走。下個雨還不是順手的事?」
郡侯聽完,愣了片刻,然後爬起來,轉身面向官員,聲音都在抖:「都聽見了?聖僧說的,都聽見了?還愣著幹什麼?快去準備!」
接下來的幾天,鳳仙郡開始了對滿天神佛的公關工作。
首先是選址建廟。郡侯召集全城工匠,在城中心選了一塊空地,連夜畫圖紙。圖紙改了十幾版,最後定下來的是三進三出的規制,坐北朝南,正殿供大天尊,左右兩邊三世佛,三清,後院供土地灶王爺。郡侯說了:「既然要敬,就敬全了。各路神仙都照顧到,誰也不好意思說咱們偏心。」
工匠們犯了難。圖紙好改,建材難辦。三年大旱,木頭都乾裂了,哪來的好料?郡侯大手一揮:拆!把郡侯府後花園的亭子拆了,木頭正好用上。亭子是郡侯他爹在世時修的,上等楠木,本來留著傳家的。
百姓們也沒閒著。有錢出錢,有力出力。賣布的大嬸捐了一匹絲綢,要掛在佛像後面當背景布。鐵匠鋪的師傅捐了一口大鐘,雖然還沒鑄好,但先把爐子生上了。老太太們湊錢買了一對石獅子,放在廟門口,威風凜凜。有人問,獅子跟求雨有什麼關係?老太太說:「別人廟門口都有,咱們也得有。不求有用,但求心安。」
廟建到一半,佛像也請來了。鳳仙郡沒有像樣的佛像,郡侯派人去隔壁郡請了一尊。路太遠,運回來的時候磕掉了一小塊。
郡侯心疼得直跺腳,悟空說:
「磕了更好,這叫開臉。你看廟裡的老佛像,哪個不是斑斑駁駁的?」
郡侯半信半疑,讓人把佛像供上了。香燭、供品、幢幡,一應俱全。每天清晨,郡侯親自上香,磕三個頭,念一句「阿彌陀佛」。念完覺得少了什麼,又補了一句「無量天尊」。想了想還覺得不夠,又補了一句「福生無量天尊」。
旁邊的小吏小聲說:「老爺,這都快成三教合一了。」郡侯瞪他一眼:「三教合一怎麼了?神仙多了路好走,這道理你不懂?」小吏閉嘴了。
六耳在旁邊齜牙咧嘴,這郡侯拜的挺橫,乾脆拜某個烏鴉得了,你能給他當教皇!
百姓們也開始行動起來。家家戶戶門口擺上了香爐,雖然買不起好香,就點柴火棍,意思到了就行。老太太們組織了一個「香火團」,輪流去廟裡上香、打掃、添油。老頭們成立了一個「功德會」,負責修廟、鋪路、挖井。年輕人也沒閒著,他們負責磕頭。磕完家裡的,磕廟裡的;磕完廟裡的,磕官老爺的;磕完官老爺的,磕大聖的。磕大聖的時候問題來了——大聖不坐廟,去哪磕?
悟空說:「你們給俺老孫磕頭,俺老孫又不能下雨。磕了白磕。」郡侯說:「那給誰磕?」悟空指了指天。「給他們磕。三清、四御、五方五老、六司、七元、八極、九曜、十都。還有四海龍王——下雨是他們的活。」
暗中觀察的各路大神滿意的點點頭,看看看看,這就是齊天大聖,面面俱到!
郡侯掰著手指頭數,數到十都就暈了。六耳在旁邊補了一句:「你們也不用認全,心誠就行。心誠了,路過一個神仙飛過去,看見你們這麼虔誠,順手幫一把,雨就來了。」
郡侯連連點頭,又去上香了。
普濟寺的名字是悟空取的。
匾額掛上去那天,全城百姓都來看。金漆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郡侯站在匾下念了一遍:「普濟寺。」又念了一遍:「普度眾生,濟世為懷。好名字!好寓意!」
悟空也是迫不得已,禿驢非要取名字叫三葬館,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做白事的。
廟是建成了,佛是供上了,香是點上了。接下來就是等。等雨來。
郡侯每天一早一晚兩次上香,風雨無阻。其實沒有風雨,只有烈日。陽光白花花的,曬得他後背起皮。但他不敢停。他知道,全城百姓都在看著。
悟空私下裡找到六耳,「你要不去催催?」
六耳,「我走了,萬一露餡了怎麼辦,放心吧,這滿城願力,善報鐵定能傳達到四大天師那邊,這雨會來的。」
第七天,天上終於飄來了雲。但鳳仙郡三年沒見過雲了。百姓們看到雲,比看到親爹還親,齊刷刷跪了一地。
郡侯在廟裡燒香,聽見外面有動靜,跑出來一看,愣住了。雲很厚,很沉,壓得很低。風起了,熱風變成了涼風。涼風裡帶著水汽,帶著泥土的腥味,帶著一種久違的、讓人鼻子發酸的氣息。
雨來了。雨絲細得像繡花針,密得像蛛網,落在乾裂的土地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郡侯仰頭張嘴,雨水落進嘴裡,是甜的。
百姓們在雨里歡呼,老太太抱著孫子在雨里轉圈,老頭把供桌上的饅頭拿出來隨後似乎又想起了什麼,悄悄放回去,嘴裡念叨著,「仙人勿怪,仙人勿怪!」
雨越下越大。鳳仙郡三年沒洗澡的樹、三年沒喝水的莊稼、三年沒洗過臉的莊稼漢,終於洗上了。郡侯在雨里從廟門口跑到驛館門口,又從驛館門口跑到城門口,來來回回跑了三趟,鞋都跑掉了。他光著腳,站在雨里,仰天長嘯:「下雨了——!」嘯完想起自己是一郡之長,要穩重,又忍住,但嘴角根本壓不住。
驛館裡,唐三葬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雨簾。八戒趴在他旁邊,把嘴伸到窗外接雨水。
「師父,這雨啥時候停?」
唐三葬沒回答。
八戒又問:「這雨都下了,咱們是不是該走了?」
唐三葬終於說話。「不行!」
八戒說:「為啥?」
唐三葬說:「洒家的三葬館還沒建呢?」
八戒:這怕是要在這住到郡侯上西天了!
落日城,城主府後院。
陸鴉躺在桃樹下,西瓜皮堆了一桌子。昊天鏡里,鳳仙郡的雨嘩嘩地下著。百姓們還在雨中歡呼,郡侯光著腳在街上跑,官員們跟在後面,跑得氣喘吁吁。
帝俊坐在旁邊喝茶。他的茶杯永遠滿著,喝一半呂輕侯就續上,喝一半就續上。
特麼的,勞資尿都快憋不住了,你別續了行不行。
帝俊一把搶過呂輕侯的水壺,一個大腳開門,直接把水壺踹到天邊消失了,「你接下來怎麼打算,他們離靈山可越來越近了。這新天條貌似什麼動靜都沒有啊!」
說完帝俊拿起茶杯剛準備抿一口,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連杯子一起扔出去了。
陸鴉摸了摸下巴,「不就是衝擊天條嘛。」
陸鴉看著昊天鏡裡面的猴子等人,隨後又看了看天上。然後一拍大腿,「我現在有兩隻猴子,該鬧一鬧這天宮了!」
帝俊皺眉。「你想怎麼鬧?」
陸鴉搖身一變,「吾乃陸鴉道人,我那父皇與叔父隕落,昊天小賊仗著鴻鈞道祖童子身份入駐天庭,洪荒入寢西遊,我父等人於時空盡頭被接引歸來,與那昊天童子不對付。」
帝俊手指敲擊桌面,「還有呢?」
「還有?那天庭本就是一件天地至寶,被那昊天帶到此方世界,我欲以妖族太子身份奪回天庭,與此方世界主角暫時聯手。定要鬧上那天宮一鬧!」
帝俊打手一拍,「這個項目我投了,我揮下如今還有各路星神可配合你,正好你那上古妖庭有幾位妖神妖聖麼,我看白澤他們挺合適!」
此時正在天庭批准鳳仙郡下雨的玉帝連打了兩個噴嚏,「怎麼回事?我都這位置了還能傷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