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寶貝轉身。」
那聲音不大,卻像是從九天之外落下的一滴冰水,精準地滴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白光比唐三藏的掌快,唐三葬蓄力一擊還沒打出去,白光已經定住了玉帝的元神。
玉帝的表情僵在臉上。
刀光一閃。
「噗——」
玉帝應聲栽倒,一頭扎進了身後的水池裡。水花濺起三尺高,龍袍在水面上飄了飄,然後人沉下去了,只剩幾個泡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殿內安靜了。
死一般的安靜。
唐三藏的掌停在半空,金色的火焰還燒在他身上,從腳底燒到胸口,燒得正旺,燒得很賣力,燒得……有點多餘了。
豬八戒忍不住吐槽:「不是!就這死了?」
小白龍接話:「這也太草率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擱著演戲呢?」
悟空、六耳:不愧是龍族輕俊,一眼就看出了真相!
話音剛落,廢墟之外,一個灰袍道人踩著雲頭緩緩飄了過來。
鬚髮皆白,面容清瘦,腰掛朱紅葫蘆,腳踩七星步履。不是陸壓還能是誰?但他現在的樣子有點狼狽——道袍上全是焦糊的洞,鬍子燒焦了半邊,臉上的灰一道一道的,像是剛從煤窯里爬出來。
他飄到眾人面前,站穩,喘了口氣,然後開始解釋。
「剛剛在南天門,本座被拉入一片幻境,與那天庭斗部眾神廝殺了一場。什麼五斗星君、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烏泱泱一片,本座花了整整半日,才勉強戰而勝之。」
他頓了頓,擦了擦臉上的灰,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一打贏,本座立馬就趕過來了,一刻都沒耽誤。」
孫悟空和六耳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對對對,你說得對!」
陸壓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轉過頭,看向唐三藏。
唐三藏的臉色蒼白如紙,身後金蟬虛影搖搖欲墜,整個人已經病怏怏的了。
陸壓屈指一彈,一顆金丹脫手而出,裹著一層淡淡的青光,精準地落入唐三藏口中。
金丹入腹的瞬間,唐三藏身上的火焰像是被一盆冷水澆過,從胸口往下,一層一層地熄滅。金色的火苗在指尖掙扎了兩下,不甘心地閃了閃,滅了。
與此同時,一股溫熱的暖流從丹田升起,修補著他碎裂的經脈、枯竭的法力、以及差點就燒沒了的那三分元神。
唐三藏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紅潤。身後的金蟬虛影重新凝實,蟬翼上的裂紋一點一點癒合,金色的血不再滴落了。
他張開嘴,吐出一口濁氣。
「……活了。」唐三藏摸了摸自己的臉,有點不敢相信。
陸壓哼了一聲,負手而立,上下打量了唐三藏一番,忽然開口:「你,不差。」
唐三藏一愣。
「比那西方教的多寶如來臭禿子強多了。」陸壓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憤懣,「那傢伙,小心眼,腹黑,陰險,沒良心。整天笑眯眯的,肚子裡全是壞水。本座當年跟他合作過一次,差點被他賣了還替他數錢。」
他越說越激動,鬍子都翹起來了:「你知道他管那叫什麼嗎?『善巧方便』!呸!分明就是坑蒙拐騙!」
孫悟空和六耳再次對視嘴上一言不發心裡滿是認同:對對對,你說的都對!
唐三藏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的命撿回來了,這是好事。問題是他剛剛都交代好遺言了,一想到剛剛自己說了那麼多難為情的話,他臉都紅了。
氣氛都到這了,現在突然活下來,是不是有點不太禮貌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唐三葬眼神一凝,扭頭看向幾個徒弟。
「恨,洒家乃是九州扛把子,玉帝女婿親弟弟,人間唐王親弟弟,未來人間天庭間接繼承人,剛剛的話誰敢傳出去,上天入地洒家也不會放過他!」
八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完之後又覺得不對,趕緊捂住嘴,但笑聲從指縫裡漏出來,像漏氣的氣球。
小白龍咬著嘴唇,肩膀一抖一抖的。沙僧面無表情地把月牙鏟插回地上,然後蹲下來,把頭埋進了膝蓋里。
陸壓歪頭看向唐三葬:「哦,剛剛發生了什麼?我咋不知道?」
唐三葬:「什麼也沒發生!」
陸壓:「哦,沒關係,貧道還是妖庭太子時在這天庭放過不少留影石,到時候看一下就知道了!」
唐三葬:「狗賊,洒家與你勢不兩立,哥幾個,上!干他!」
就在師徒二人拌嘴的時候,水池裡突然有了動靜。
咕嘟咕嘟——
水泡冒得越來越密,越來越急。整個水池的水面開始發光,然後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最後整池水都變成了一團耀眼的銀白色光團。
然後,一個人影從光里浮了上來。
一頭銀白色長髮,發質柔順,長度及腰。上半部分在腦後紮成一個低垂的圓髻,用玉質髮簪固定;下半部分自然垂落,偶爾幾縷碎發飄在臉側,很是飄逸。
他站在水面上,腳不沾水,面帶微笑,眼睛眯成一條線,根本看不見瞳孔。
來人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孫悟空、六耳、八戒、沙僧、小白龍,最後落在唐三藏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了。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帶著一種讓人想打他的、慢悠悠的節奏。
「年——輕——的——唐——三——藏——喲——」
唐三藏的眉頭跳了一下。
「你——掉——的——是——這——個——金——昊——天——版——玉——帝——呢——」
來人從身後掏出一個金光燦燦的玉帝。那個玉帝渾身金色,面容莊重,閉著眼睛,像是一尊金像。
「——還——是——這——個——銀——昊——天——版——玉——帝——呢——」
老頭又掏出一個銀光閃閃的玉帝,同樣閉著眼,同樣莊重。
「——還——是——這——個——普——普——通——通——的——昊——天——版——玉——帝——呢——」
最後一個掏出來的,是渾身濕透、龍袍凌亂、頭上還頂著水草的……真人玉帝。
真人玉帝睜開眼,看著眼前的唐三葬幾人。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朕又回來了!」
水池邊,六個人加一隻剛恢復元氣的和尚,整整齊齊地沉默了三秒。
然後六耳開口了,聲音嘶啞。
「你特麼是魔鬼吧。」
孫悟空接了一句:「俺老孫活了這麼些年,頭一回覺得,師父剛才沒死成,可能不是幸運,是遭了更大的罪。」
八戒:「二叔同意。」
小白龍:「加一。」
沙僧:「加一。」
唐三藏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看著那個白髮賤人,用一種看破紅塵的語氣問道:「閣下是……?」
河神笑呵呵地行了個禮:「人家乃是河神。只要有人東西掉入河裡,人家就會出現的哦。」
眾人齊齊看向那個被撈出來的真人玉帝,又看向金玉帝銀玉帝,這倆身上散發的氣息要遠超真人玉帝。
唐三葬咽了咽口水:「我說,都不是我的行不?」
河神慢條斯理道:「啊,真是誠實的唐三。。。。。哎,不對啊,你這回答不對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