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真是誠實的唐三……哎,不對啊,你這回答不對哦。」
河神慢條斯理地說完,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那雙眯成一條線的眼睛似乎睜開了一條縫,露出裡面一抹幽藍色的光。
「正常劇本呢,你應該說『我掉的是普通的玉帝』,然後人家把三個都送給你。可你說『都不是我的』……那人家就為難了呀。」
河神把三個玉帝往水裡一丟,拍了拍手,歪著頭看著唐三藏。
「要不你再掉一次?人家可以重新撈的哦。」
唐三藏的臉色已經從羞紅變成了鐵青。
「洒家沒有東西掉到你的池子裡!」
「有的哦。」河神指了指水池裡泡著的那個真人玉帝,「這個不就是你打進去的嗎?你掉的呀。」
「那不是掉!那是打飛的!」
「打飛的也是掉的一種嘛,物理上叫做『拋體運動』,最終落點都在水裡,四捨五入就是掉。」
唐三藏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走到池邊,低頭看著河神:「眯眯眼,我問你,是不是什麼東西掉進去你都能拿出來三個?」
河神抬起頭,笑眯眯地看著孫悟空:「年——輕——的——孫——悟——空——喲——」
「閉嘴!不許用那個調調跟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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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六耳似乎想到了悟空要幹嘛,也是上前一步,「問你話呢,是不是什麼東西掉進去你都能拿出兩個更強的出來?」
河神微微一頓,隨後繼續說道,「是——的——哦。人家的功能就是這個呢。」
話音剛落,就見悟空直接把金箍棒扔進了水裡,「哎呀,手滑了!」
就見水裡開始出現白光,這場景與剛剛一樣,
「年——輕——的——孫悟空喲」
「你掉的是這個金金箍棒,還是這個銀金箍棒,還是這根普普通通的金箍棒呢?」河神從身後掏出了三根棒子。
第一根,通體黃金,閃閃發光,晃得人眼睛疼。
第二根,白銀鑄就,鋥亮如鏡,能照出猴毛。
第三根,普普通通的金箍棒。
孫悟空一喜,隨後回想起河神之前的話,便想到了答案,「我掉的是第三個普普通通的金箍棒。」
「真是誠實的孫悟空,既然如此那這三根金箍棒就都給你了喲!」
孫悟空收回三根金箍棒,感受了一下,確實有點東西。
(帝俊:你咋搞的?陸鴉:苦一苦老君罷了。老君:(╬▔皿▔)╯)
六耳上前手中的棒子同樣丟進水裡,一樣的場景再次出現在眾人的面前,六耳美滋滋的收回三個鑌鐵棍。
剩下的唐三葬豬八戒幾人對視一眼,一起將手裡的武器扔進了水裡。
可是卻沒有出現任何反應。
唐三葬吵起袖子,就準備下水,「什麼意思?瞧不起人洒家?」
豬八戒和沙老三攔著唐三葬,「大侄子,聽二叔一句勸,那河神來歷不明,還能隨手拿出強大的法器,小心些。」
「那洒家的武器怎麼辦?」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一起看向陸壓。
陸壓無奈,打手一揮,水底的場景出現在眾人眼前,只見河神趴在水底,頭上插著四把武器,已經不省人事了。
。。。。。。(┬┬﹏┬┬)
陸壓再次抬抬手,眾人的武器飛回各自的手中。
「行了,別鬧了。」
陸壓緩緩升上半空,灰袍獵獵作響,腰間的朱紅葫蘆散發著幽幽的紅光。他的表情不再是一開始的輕鬆,而是帶著一絲不耐煩。
「本座趕時間。」
他抬手,五指張開。
一瞬間,天地變色。
原本灰濛濛的穹頂上,突然亮起了萬點星光。古老而沉重的、帶著洪荒氣息的星辰之光。那些光芒從九重天外傾瀉而下,化作一張鋪天蓋地的巨網,將整個凌霄殿廢墟籠罩其中。
三十六桿星辰幡從虛空中浮現,每一桿幡上都繡著一顆上古星辰的圖騰。幡面獵獵,星辰之力如瀑布般垂落,交織成一座龐大得令人窒息的陣法。
河神甦醒,從水底冒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正在運轉的星海,眯成一條線的眼睛終於完全睜開了。裡面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幽藍,像是另一個宇宙的星空。
「周天星斗大陣……」河神的聲音不再慢悠悠了,而是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你是妖庭的人?」
陸壓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吐出一個字。
「鎮。」
星辰之力轟然壓下。
河神的身體猛地一沉,腳下的水面炸開一圈巨浪。他雙手托天,銀白色的長髮被星風吹得向後狂舞,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
「年輕人,你知不知道人家是誰?」
「知道。」陸壓淡淡地說,「十冷河神,誰也不知道具體成道於何時,在女媧手下任職,但實際論輩分比開天闢地的盤古還高一輩。但你沒戰鬥力,你的本事只有打撈落水物品和複製東西,以及用那種欠揍的語氣把人氣死。」
河神:「……你這樣揭人家的底,人家會很沒面子的。」
「面子?」陸壓冷哼了一聲,「你們那個世界的神明一個個實力不低卻一個比一個不著調,如今洪荒正在與西遊世界發生戰爭,你這個時候偷偷潛入我洪荒天庭,留著你始終是個禍患!」
他另一隻手也抬了起來。
大陣再次加力。
三十六桿星辰幡同時震動,星光照得整個天庭亮如白晝。河神的膝蓋開始彎曲,水面已經沒過了他的腰際。
「等、等一下——」河神急了,「人家只是出來搞個笑的,你至於嗎?」
「至於。」陸壓面無表情,「本座最討厭斷更的人。」
就在這時,水池裡突然又有了動靜。
咕嘟咕嘟——
真人玉帝從水裡冒了出來,頭上頂著水草,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表情。他看了看頭頂的大陣,又看了看被鎮壓的河神,又看了看半空中的陸壓。
「陸壓!你瘋了?這是周天星斗大陣!你想把天庭徹底拆了嗎?」
「天庭已經拆了。」陸壓平靜地說。
玉帝環顧四周——凌霄殿沒了,通明殿塌了,南天門裂了,瑤池的水流得到處都是。他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就算如此,你不顧道祖法旨在這個節點上對本尊動手,道祖知道定然饒你不得。」
「哼,你不過是道祖掌控天庭的傀儡而已,如今洪荒吞噬了那麼多世界本源,你這廢物還沒有成聖,你覺得道祖還需要你麼?是你自己下去,還是本座送你下去?」
玉帝看了一眼河神,又看了一眼陸壓,深深吸了一口氣。
「朕自己下去。」
他閉上眼睛,身體緩緩沉入水中,水面上只剩一串泡泡,像是一種無聲的投降。
河神看著玉帝沉了,急了:「你!你怎麼就投降了?!你是玉帝啊!」
水底傳來玉帝悶悶的聲音:「打不過。你先頂著,朕去叫援兵。」
「援兵在哪?」
「不知道,朕先找個地方躺一會兒,等朕睡醒了再說。」
「……」
河神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他抬起頭,看著陸壓,又看了看頭頂的大陣,最後嘆了口氣。
「行吧,人家認栽。年輕的陸壓喲,等小金剛和那個呆毛來了,希望你也能如此哦。」
他雙手一松,星陣的力量瞬間將他整個人壓進了水池裡。水面翻騰了幾下,然後恢復了平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只有一根銀白色的髮絲漂在水面上,被風吹走了。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陸壓緩緩落地,收了周天星斗大陣。三十六桿星辰幡化作流光飛回他的袖中,穹頂上的星光漸漸散去,天庭重新變得灰濛濛的。
他轉過身,看向西行六人組。
唐三藏、孫悟空、六耳、八戒、沙僧、小白龍,六個人整整齊齊地站在原地,表情出奇的一致——嘴巴微張,眼睛瞪圓,像是看了一場太過離譜的表演還沒回過神。
陸壓看著他們,沉默了三秒。
「看什麼看?沒見過妖怪鎮壓神?」
八戒第一個反應過來,豎起大拇指:「牛逼。」
小白龍跟著豎起大拇指:「牛逼。」
沙僧:「牛逼。」
孫悟空:「……牛逼。」
六耳:「雖然不想跟風,但確實牛逼。」
唐三藏雙手合十,深吸一口氣,用儘可能平靜的語氣說道:「陸壓前輩,洒家有一個問題。」
「說。」
「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陸壓看著他,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然後給出了一個讓所有人血壓升高的答案。
「因為無聊,想看戲。」
「……」
「主要是你們打得太好看了,尤其是你燒元神那一段,本座在南天門用留影石錄下來了,回去可以反覆看。」
唐三藏的臉紅了,又綠了,最後變成了紫色。
「里美,給洒家棒子。」
「師父,棒子給你,你也打不過他。」
「。。。。。。」
陸壓擺了擺手,不再開玩笑。他的表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遞給唐三藏。
「拿著。」
唐三藏接過玉符,入手溫潤,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心是一個古樸的「歸」字。
「這是什麼?」
「回去的路。」
唐三藏愣住了。
陸壓解釋道:「本座用周天星斗大陣定位了你們那個世界的坐標,這枚玉符可以撕開兩界之間的壁壘。你們拿著它,到南天門外的斷龍台,捏碎玉符,就能回去。」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了幾分。
「但記住,只有一次機會。過去之後,玉符就廢了。你們那邊的人要想再過來,就得重新找路。」
大戲落幕,悟空和六耳只想快點回去洗個熱水澡。這次的工資已經到手了,尤其是六耳賺翻了。
唐三葬皺眉:「那天庭的封印?」
「我自然會解開,但還不是時候。」陸壓打斷了他,「你們能做的,就是活著回去,把經取了,把該做的事做完。到時候我自會解開封印,不過到時候戰場上見,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陸壓看了眼六耳,突然問道。
「話說為啥這隻猴子也在這?那穿越者記憶中這猴子跟你們應該也算是敵人吧。」
唐三葬嘆息一聲,「只能說心惡看什麼都惡吧。」
陸壓假模假樣的點點頭,隨後不耐煩地對幾人說道:「趕緊滾吧,我要收了這座天庭了。」
唐三藏握緊了玉符,轉身看向自己的徒弟們。
五個人,五雙眼睛,都在看著他。
他忽然笑了,笑得像一個真正的師父。
「走吧,回家了。」
六個人穿過廢墟,走過碎磚斷柱,走過那些曾經輝煌的宮殿殘骸,一路走到南天門外。
斷龍台上,雲霧繚繞。下方是洪荒大地,山川河流如微縮模型般在雲海中若隱若現。
唐三藏站在斷龍台邊緣,回頭看了一眼。
天庭還在,但已經不是來時的模樣了。滿目瘡痍,遍地狼藉,像一個被打碎後又勉強拼起來的瓷器。
他不知道這個世界會不會重建,也不知道玉帝和河神什麼時候會從池子裡爬出來。但他知道,這一切都跟他沒有關係了。
他捏碎了玉符。
玉符炸開,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在空中撕開了一道裂縫。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寬,最後變成了一扇門。門的那一邊,是一片他熟悉的山川——西行的路,取經的路,回家的路。
唐三藏深吸一口氣。
「走。」
他第一個走進了門裡。
孫悟空第二個,扛著金箍棒,頭也不回。
六耳第三個,握緊了自己的棍子,嘴角帶著一絲笑。
八戒第四個,一邊走一邊嘟囔:「禿子回去得給二叔做頓紅燒肉啊,餓死二叔了。」
沙僧第五個,默默地把月牙鏟扛在肩上,回頭看了一眼天庭的廢墟,然後轉身離開。
小白龍最後一個,他走到門前,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陸壓。
「前輩。」
「嗯?」
「那個河神……到底是什麼來頭?」
陸壓想了想,說:「那個世界的神可能弱的不如一個普通人,那個世界的神也可能很強,強到開天闢地的神也只是一個砍柴的。說不定哪天他們就到了你們的世界。」
小白龍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走進了光門。
光門緩緩合攏,最終化作一個光點,消散在了斷龍台上空。
天庭重新歸於寂靜。
陸壓站在斷龍台上,負手而立,望著那片緩緩消散的光芒,很久沒有說話。
玉帝和老君從後面出來,「這唐三葬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