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無命來的第二天,眾人圍坐在大堂里,桌上擺著一壺涼茶和一碟瓜子,話題已經從「姬無病怎麼跟戒律教搞到一起」繞了三圈,又回到原點。
李大嘴第一個拍桌子:「我就不明白了!姬無病是個人,戒律教是怪物,人和怪物怎麼搭上線的?他餵它們吃啥了?」
呂秀才推了推眼鏡:「他可能掌握了一種我們目前還不理解的溝通方式。」
「啥方式?」
「可能是……召喚術。」
「你修仙小說看多了吧。」
祝無雙想了想:「我在江湖上聽說過一些邪門手段,能操控人心。戒律教那些人,會不會被他操控了?」
莫小貝坐在樓梯上,晃著腿:「不可能,那些人壓根就不是人怎麼可能被操控!」
佟湘玉手裡的瓜子一直沒有嗑:「那他是怎麼讓那些怪物聽他的話的?」
白展堂和姬無命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回答。
這時候不知道誰嘀咕了一句:「要是陸大哥在就好了,他肯定知道。」
一句話提醒了所有人,眾人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向二樓走廊——往日這個時候,陸鴉必定準時刷新在樓梯拐角處,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茶或者瓜子,用一種「我看你們還能聊出什麼花來」的表情俯視著大堂。
但今天,那個位置是空的。樓梯拐角乾乾淨淨,連平時放茶杯的那塊木板都空著,像是一盞被人從燈座上擰下來的燈泡,連帶燈罩一起消失了。
白展堂第一個站起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腳步聲在木質的樓梯上急促地響著。他停在陸鴉的房間門口,門沒有鎖,虛掩著。他推開門,房間裡面沒有人。
床鋪疊得整齊,桌面也收拾過了,所有東西都在,只是少了一個人該有的生活痕跡。桌上放著一個信封、兩個小瓷瓶、一把劍。三個東西並排擺放,間距均勻,像是被人提前量好了位置再放下的一樣。
白展堂走過去,先拿起那個信封。信封正面沒有署名,背面用火漆封了口,火漆上印著一個極小的烏鴉頭圖案。
老白拿起信封,一邊喊一邊下樓,
眾人連忙圍了上來。
白展堂站在桌前,把信紙展開,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錦毛鼠,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走了。」
佟湘玉:「錦毛鼠是誰?」
老白:「是我,師父一直叫。。。不對啊!他怎麼知道師父叫我這個外號!」
老白帶著疑問繼續讀下去,
「那是因為我就是呢師父啊。你們的師父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人,就是你們的陸鴉老師。」
老白:「。。。。。」
佟湘玉摸了摸胳膊:「嘶,咋這麼瘮人呢,他咋知道我們要說什麼。」
李大嘴聽到這裡,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一種說不上來的複雜。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後背,像是那些挨過的鞭子還在隱隱作痛。
「桌上那兩個瓶子,是你們三得修煉資源,自己分配;那把劍為師祭練過了,交給秀才。」
呂秀才愣了一下,拿起長劍:「真的走了?」
李大嘴拿起瓶子,仔細看了看。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兩人同時笑了出來。先是壓低的笑聲,然後變成那種憋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悶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呂秀才把劍別在腰後:「老東西終於走了哈哈哈!」
李大嘴握緊瓷瓶:「哈哈哈哈,那老傢伙終於走了,自由了。」
兩人又對視了一眼,笑聲比剛才更大了一些。白展堂沒有笑。他低頭看著信紙的最後幾行字,目光停住了。他的表情從平靜變成古怪,又從古怪變成一種正在努力憋住的複雜。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念:「另外,大嘴和秀才,你倆笑得太大聲了,還有為師很年輕,按照你們這個世界算還是個個三千歲出頭的大小伙,不是老傢伙,更不是老東西!。」
呂秀才和大嘴的笑聲突然卡在了嘴裡。
呂秀才道:「咳咳咳,不是,師父我錯了,我只是太傷心了,悲極生樂。」
「對對對!」
白展堂面色依舊古怪繼續念:「悲極生樂?呵呵,你看我信不信,老白,直接出手點死穴!放心死了為師也能給他倆拉回來。」
大堂里安靜了一瞬,呂秀才和大嘴同時後退了半步。
白展堂終於抬起頭來,看著他們兩人,慢慢地放下手裡的信紙,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他們一眼。那一眼裡什麼都有,又像是什麼都沒說,只是看了他們一眼。
李大嘴:「……老白,你不會真的——」
白展堂沒有多說,直接起手,一道劍氣從指尖飛出,半空中一分為二,戳中兩人死穴。
大嘴和秀才「啊」的一聲死過去了。
差不多三息之後兩人睜開了眼睛,然後淚眼朦朧的抱在一起大哭。
佟湘玉好奇到:「你倆咋了?」
大嘴和秀才瘋狂搖頭,死死捂住嘴巴不敢說話。
這時老白繼續念信:「掌柜的別問了,你們眼裡的三息,他倆已經地府三日游十八層地獄酷刑享受了個遍,哎為師為了他倆的身心健康真是操碎了心。」
眾人已經瑟瑟發抖,這信太詭異了。
接下來老白話鋒一轉繼續念道:
「好了,不逗你們了,戒律教的事,你們三人繼續修煉,為師在你們身上下了禁制,等你們實力到了,禁止消失,戒律教抬手可滅,現在為師還有其他事要辦,不多留了,給你們三一個人物,三百年內飛升仙界,自會有人接引你們到落日城尋為師,三百年後如若看不見你們,為師自會尋來,後果自負!」
這時佟湘玉瞪大了眼睛:「額滴老天爺哎,這陸大公子真的是神仙啊,你們三這是也要跟著成仙咧。」
同時眼底的不舍和羨慕怎麼也藏不住,其他人也是一樣。
白展堂撿起剛剛大嘴掉落在地上的瓷瓶兩個瓶子都被他拿在手裡,看了一圈客棧的眾人,最後定格在他虧欠最多的兄弟姬無命臉上,然後扭頭看向地上抱著的秀才二人,三人目光對視緩緩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