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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新鄗代之戰18

2026-06-05 07:23:35 作者: 歸墟谷

  凌晨的時候,趙括是從北面進了城。

  北面是燕軍包圍圈最薄的地方,卿秦把主力壓在城南和城東,北面只留了三千人封鎖道路。李牧的騎兵在昨天夜裡摸過一遍北面,殺了燕軍兩道崗哨,把營柵燒了一道口子。

  燕軍還沒來得及把口子補上,趙括帶著一部分人進了城,而李牧的騎兵仍然留在城外的黑暗裡。

  他騎著一匹青灰色的馬,戰袍上全是塵土,臉上被長時間的趕路曬得又干又工,嘴唇上有乾涸的血口子,身後跟著韓不侵、毛遂等人。

  樂乘從城樓上下來接他,他的左臂吊在胸前,麻布纏得厚厚的,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凹進去,顴骨突出來,但腰杆挺得筆直。

  趙括翻身下馬,動作很利索,抬頭看見樂乘,眼睛先是一亮,然後目光落在樂乘吊著的左臂上,眉頭皺了一下。

  「樂將軍,你的手......」

  「被石頭砸了一下,皮肉傷。」樂乘抱拳行禮,「末將樂乘,參見上將軍。」

  趙括伸手扶住他揖禮的右臂,沒讓他把禮行完。

  「別客套了,樂將軍,現在還有吃的嗎?」

  樂乘一愣。

  「我們從雁門往這邊趕,走了兩天兩夜,乾糧昨天傍晚就吃完了。」趙括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眼睛裡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急切,「有沒有熱的?他娘的,腿都餓軟了,騎馬都夾不穩了,什麼吃的都行。」

  樂乘想像中的上將軍,一來肯定是繃起臉,先是嚴厲地訓斥一下自己,然後再詢問一下城防與士兵的傷亡情況,或是找人接管自己的兵權,誰知道......

  樂乘忽然就笑了,上將軍的真實完全打破了他心裡的固有印象。

  「有。」他說,「伙房還有餅,有羊雜湯,還有些醃菜,上將軍不嫌棄的話......」

  「嫌棄什麼,走,吃飽再說其它的。」

  代城伙房設在城牆根下一間半塌的土屋裡,屋頂被燕軍的投石砸了個窟窿,伙夫用兩塊破門板搭了個棚子將就著用。

  灶台上架著一口缺了耳子的陶釜,釜里熬著羊雜湯,不是給士卒吃的,普通士卒吃的更差,這是給傷兵熬的,讓他們補點營養,或許能熬過來。

  伙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卒,腿跛了,看見樂乘帶進來一群人,聽樂乘喊上將軍,嚇了一大跳,慌忙站起來,差點踢翻了釜。

  「別動別動,看著火。」趙括按住他,自己找了個破木墩坐下來,「來些餅。」

  

  伙夫從一個木柜子端出一筐餅,又從一個陶罐里夾出很多醃蘿蔔,擱在一塊破木板上遞過去。

  韓不侵幫著分給眾人,伙夫幫著舀了湯用來泡餅吃。

  餅是粗麥餅,涼了之後硬得能當盾牌使,趙括也不嫌棄,掰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一點兒,只能掰碎了放里湯里。

  樂乘在他對面坐下來,右手擱在膝蓋上,看著趙括吃。

  「上將軍帶了多少人來?」

  趙括伸出五根手指,嘴裡塞著餅,含糊不清地說:「只有五千人。」

  他把餅咽下去,又補了一句,「他們現在藏在城西三十里的青牛谷待命。」

  「青牛谷......」樂乘點點頭又皺起眉,「好地方,藏得住人,但五千人好像......」

  樂乘是閒人少了。

  「兵貴精不貴多,」趙括知道他的意思,喝了一口粥,繼續說,「剛才那場偷襲戰,你也看到了,我們完全碾壓了北面圍著的燕軍,打開了一道缺口。」

  「我看到了,」一說到這兒樂乘就眼露羨慕之色,「那是新的弩嗎,叫什麼名字,太厲害了,還能連續擊發。」

  毛遂回答:「叫槓桿連弩,能實現十連發,但缺點也明顯,力量不夠大,殺傷距離不夠遠,只能抵近射擊。」

  樂乘還沉浸在剛才那場戰鬥的興奮中,就好像是他親自參與了一樣,「那也挺好了,配合騎兵使用,打完了就跑,敵人也追不上,這戰術不錯。」

  趙括點了點頭,這是他的第一步棋,讓李牧在燕軍背後先捅一刀,不致命,但疼,疼得燕軍整夜不敢睡,疼得卿秦把注意力全部放在那支騎兵身上。

  這樣子趙括才有機會進行下一步。

  「上將軍,接下來打算怎麼打?」樂乘問。




  樂乘拿出輿圖,在東牆外三里處畫了一個圈。

  「打了這麼多天,我們也搞清楚了,在這裡,中間隔著兩道營柵,有鹿角、有拒馬、有壕溝。他的親衛營有三千人,上將軍是準備夜襲嗎?我也想過,但機會不大,對方人太多了。」

  趙括盯著那個圈看了一會兒,一邊看,一邊吃著。

  「是準備夜襲,我們還有內應,還可以放火燒了他們的營帳。」

  「內應......哪裡來的?」樂乘不明白。

  「樂間。」趙括說,「你也姓樂,跟你有關係?」

  「他是我的同族的侄兒,他也來了?」樂乘明顯是不知道這個情報,表現得很震驚,他騰地站了起來,在屋裡踱著步子,「這孩子,怎麼跑到這邊來了,也不跟我說一聲,兩軍交戰,刀劍無眼,萬一捅到了......」

  「上將軍怎麼知道?」樂乘忽然回過神來問道。

  「廉頗說的,」趙括說,「樂間在燕王面前諫阻伐趙,被燕王不喜,栗腹又乘機誣衊他有投趙之心,燕王讓他在卿秦軍中征戰證明自己的清白,封他為副將。名為副將,實則羈押,相信他現在應該是進出都不太方便。」

  樂乘聽完忽然嚎啕大哭起來:「我可憐的侄兒啊,你那狠心的父親當初拋下你逃到趙國卻不得重用,如今你又身陷囹圄,怎麼這麼倒霉啊......」

  趙括正在咽著餅,聽到他的哭聲差點被噎著。

  你很難想像那個畫面,一個四十多歲的大鬍子猛男突然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起來,那場面,簡直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望諸君樂毅和樂乘不僅有關係,而且還是同族,他們同屬於一個非常牛13有實力的軍事家族。

  他們有一個顯赫的先祖——樂羊,魏文侯時期的名將,曾帶兵滅了中山國,封在靈壽,家族的根基所以在趙國,樂毅和樂乘追溯起來也都是趙國人。

  韓不侵見此情景不禁感慨道:「沒想到樂乘與樂間兩叔侄的感情這麼深厚,許多親生父子之間也遠不及矣。」

  賁虎在旁邊補充了一句:「沒準兒真是親父子,我們村子裡很多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父親就是這樣哭兒子的。」

  韓不侵瞪大了眼睛,細思極恐。

  毛遂聞言向賁虎猛打眼色,讓他閉嘴,不會說話就把嘴捐了。

  這代邑是人家樂乘的地盤,我們才剛來多久?你在那裡說什麼倫理梗要是惹毛了人家,大家都吃不了兜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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