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酒店的路上,劉蘭開著車,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江尋和林予歆。
「江尋,你明天真打算要去戲曲協會嗎?」
「嗯。」江尋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輕聲回答道。
「答應了的事,肯定要去。」
「那你現在有想法了嗎?」劉蘭好奇地問道。
畢竟,江尋這傢伙,寫起歌來,那速度簡直沒誰了。
江尋睜開眼睛,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有一點,但還不成熟,得先去看看具體情況再說。」
林予歆靠在他肩上,仰頭看著他:「老公,你真覺得戲曲還有救嗎?」
江尋低下頭,看著林予歆的眼睛,認真地說了四個字。
「事在人為。」
林予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把臉埋進他胸口。
「那我們明天一起去看看。」
「好。」
……
第二天一大早,江尋和林予歆簡單吃過早餐,便和劉蘭一起驅車前往華夏戲曲協會。
華夏戲曲協會坐落在老城區的一條胡同里,是一棟灰磚青瓦的老建築,門口掛著兩塊牌子。
一塊寫著「華夏戲曲協會」,另一塊寫著「華夏戲曲傳承中心」。
車子剛停穩,江尋就看到門口站著三個人。
最前面是陳于丹,今天換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也許是因為江尋答應幫忙的原因,陳于丹精神頭看著比昨晚好了不少。
他身後站著一男一女,兩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
男的穿著一件黑色的練功服。
身材挺拔,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眼神卻有些冷。
女的扎著一條馬尾辮,穿著一件白色的練功服。
皮膚白皙,五官精緻,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看到江尋下車,陳于丹伸出手,快步迎了上來。
「江尋小友,予歆小友,還有劉經紀人,你們來了!」
「陳老師,您太客氣了,還專門在門口等我們。」江尋連忙上前握住陳于丹的手。
「應該的,應該的。」陳于丹笑著,轉身介紹身後的兩個年輕人。
「這是我的兩個徒弟,大徒弟叫程硯秋,唱花臉的,小徒弟叫林徽音,唱青衣的。」
聽到這一男一女的名字,江尋微微一愣。
這兩人的名字,和他前世世界裡兩個人的名字很像啊!
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麼關聯。
「硯秋,徽音,這是江尋和林予歆,還有劉經紀人,你們應該都認識。」
程硯秋微微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淡淡地說了一句:「江老師,林老師,還有劉老師,久仰了。」
語氣倒是顯得很客氣,但是也有一些疏離。
不過也正常,畢竟剛見面。
江尋和林予歆,以及劉蘭三人都沒在意。
也同程硯秋打了個招呼。
林徽音則熱情得多,笑著伸出手:「江尋哥,予歆姐,劉老師,你們好呀!」
打了個招呼後,林徽音就眼神熱切地望向江尋和林予歆兩人。
「江尋哥,予歆姐,我可喜歡你們的歌了,尤其是《牽絲戲》,那段戲腔我太喜歡啦!」
林予歆笑著和她握了握手:「謝謝你的喜歡。」
江尋也沖她笑了笑,目光掃過程硯秋,心裡微微一動。
這人,對自己似乎有些看法。
但江尋也沒說什麼。
「走吧,我領你們進去看看。」陳于丹領著三人往裡走。
華夏戲曲協會占地面積不小,前後三進院落,雕樑畫棟,古色古香。
第一進院子是辦公區,幾間屋子裡坐著一些工作人員,有的在整理資料,有的在打電話,看起來還算正常。
第二進院子是排練廳,還沒走進去,就聽到裡面傳來咿咿呀呀的唱腔。
陳于丹推開門,領著江尋他們走了進去。
排練廳里,二十幾個演員正在排練一齣戲。
舞台上的布景有些簡陋,但演員們的妝造很精緻,唱念做打一絲不苟。
江尋看了一眼舞台兩側掛著的橫幅——《牡丹亭》。
「這是我們協會正在排練的一齣戲。」陳于丹解釋道。
「叫《牡丹亭》,是湯顯祖的代表作,也是崑曲的經典劇目。」
「我們打算把排練的過程拍下來,剪成短視頻發到網上去,看看能不能吸引一些年輕人關注。」
江尋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站在排練廳的角落裡,認真地看著台上的表演。
演員們的功底很紮實,唱腔婉轉,身段優美,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幾十年的功力。
但說實話,江尋看著看著,心裡卻有些發沉。
不是因為演員不好,而是因為這種表演形式,對現在的年輕人來說,門檻太高了。
唱詞是文言文的,沒有字幕根本聽不懂。
甚至文化程度低一些,哪怕有些唱詞,有字幕也不一定能看懂。
還有就是節奏太慢,
加上戲曲表演沒有一定的文化積累,根本看不懂在演什麼。
這些東西,對戲曲愛好者來說,是精華,是韻味,是無可替代的美。
但對大多數年輕人來說,不是看不懂,就是覺得悶,或者根本就不想看。
江尋正想著,陳于丹走了過來,有些忐忑地問了一句。
「江尋小友,你覺得怎麼樣?有沒有什麼想法?」
江尋還沒來得及開口,站在旁邊的程硯秋忽然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但排練廳里很安靜,所有人都聽到了。
陳于丹皺了皺眉,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硯秋,你笑什麼?」
程硯秋搖了搖頭,語氣淡淡的:「沒什麼,師父,我就是覺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江尋,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蔑。
「江老師他主要是寫流行歌的,能懂咱們戲曲嗎?」
雖然程硯秋這話說得還算比較克制。
但是這話一出來,排練廳里的氣氛也瞬間凝固了。
林徽音的臉色變了,急忙拉了拉程硯秋的袖子:「師兄,你在亂說什麼呢?」
程硯秋沒理她,看著江尋,嘴角微微上揚。
「江老師,我沒別的意思,您別誤會。」
「我就是覺得,戲曲這東西,不是隨便聽聽就能懂的。」
「您那首《牽絲戲》確實寫得好,但是戲曲和流行歌是兩碼事,沒有十幾年的浸潤,根本摸不到門檻。」
他的話說的客氣,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你不懂戲曲,少在這兒指手畫腳。
林予歆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剛要開口,被江尋握住了手。
江尋看著程硯秋,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程老師說得對,戲曲這東西,我確實不太懂。」
程硯秋微微一怔,沒想到江尋會直接認慫。
但江尋接下來的話,讓他的臉色變了。
「不過,懂不懂戲曲不重要,重要的是,怎麼讓不懂戲曲的人,願意來了解戲曲。」
「程老師,你說對嗎?」
程硯秋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