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八點四十分,第一集播出結束的時候,收視率已經飆到了3.0%。第二集播出的過程中,那條曲線繼續往上爬,最終定格在了一個讓整個頻道都安靜了的數字上。
3.5%。
央視少兒頻道開台以來的最高紀錄,之前最高的那一次是3.1%,保持了整整七年。
而今天被破了!
第二集馬上結束了。
片尾的畫面停在兔子們站在一片新栽的樹林前,風吹過來,樹苗彎了彎腰又挺直了。那隻最年輕的兔子抬手敬了個禮,畫面緩緩暗下去。
屏幕黑了。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沒了?」
一個剛上小學二年級的男孩蹲在電視機前,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餅乾。
他愣愣地看著黑掉的屏幕,轉頭沖廚房喊:「媽媽!還有沒有?我還想看!」
媽媽擦著手走出來看了一眼:「演完了呀,明天再看。」
「不要!我現在就要看!兔子還沒打完仗呢!」小男孩跺著腳,眼眶開始發紅。
「寶寶乖,明天晚上八點還有。」
「我不嘛!我現在就要看!」小男孩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他跑到電視機前,踮著腳去夠遙控器,「我自己按!」
媽媽趕緊走過去把遙控器拿開:「別按了,都出字幕了,明天再看。」
小男孩不依不饒,眼淚越掉越凶,嘴裡含含糊糊地嚷著「我還要看兔子」「兔子還沒贏呢」。
他媽媽蹲下來哄了兩句沒哄住,正發愁該怎麼辦,小男孩已經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抱著膝蓋,整張臉埋在臂彎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媽媽嘆了口氣,正要把電視關掉……
卻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她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中。
那個還在抽泣的小男孩也慢慢抬起了頭,掛著眼淚轉過去看電視機。
屏幕上原本滾動著的片尾字幕忽然向兩側退去,整個畫面變成了一片純黑。然後,一行白色的字從黑色背景的中央緩緩浮現出來。
小男孩不哭了,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臉,又爬回電視機前面盤腿坐好。
他媽媽站在旁邊,手裡還攥著擦碗的抹布,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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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此刻,全國各地無數個客廳、臥室、宿舍里,同樣的畫面正在無數塊屏幕上同步上演。
一個四十多歲的計程車司機剛把車停進小區,熄了火,但沒有立刻下車。
他靠在駕駛座上閉著眼,手機直播畫面還亮著。他老婆打電話催了他兩次問他怎麼還不上樓,他說「馬上」。
屏幕上片尾字幕正在往上滾,他拇指懸在退出鍵上方,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捨不得。說不清楚,這片子畫風也簡單,每集才二十分鐘,但看完之後就是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填上了一塊,又被挖走了一塊,空落落的。
另一邊,一個剛下晚自習的高三女生推開家門,書包還沒卸下來就看到了客廳里的畫面。
她媽媽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屏幕上是片尾字幕。她走過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她媽。她媽的眼眶是紅的,手裡攥著一張紙巾,已經被捏成了一團。
「媽,你哭了?」
「沒有。」她媽吸了吸鼻子,站起來往廚房走,「我給你熱飯去。」
高三女生看著媽媽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電視。字幕還在滾。她拿起遙控器準備換台,但不知道為什麼,手舉到一半又放下了。
長沙,一間出租屋裡,四個合租的年輕人圍在筆記本電腦前面。兩集看完,最先提議的那個女生靠在沙發上,兩隻手抱著膝蓋,盯著屏幕上滾動著的片尾字幕。
「怎麼就沒了。」她說。
「明天還有吧?」旁邊的男生說。
「我知道明天有。但是我現在就想看。」
「行了行了,明天再看。」另一個男生拿起手機準備刷短視頻。
「等會兒。」那個女生說,「字幕還沒滾完呢。」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片尾字幕滾動的微弱音效。四個人誰都沒有動。
一間寫字樓的加班格子間裡,一個二十七八歲的設計師正在趕一份明天就要交的方案。
他習慣性地點開了視頻平台,首頁推薦第一條就是《那年那兔那些事》的直播。他本來只想聽個背景音,結果兩集看完了,方案一個字沒動。
片尾字幕出來的時候他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一眼屏幕上滾動的字幕。他本該立刻關掉直播繼續趕工的。但他沒有。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些白色的字一行一行往上走。
全國各地,無數個屏幕前面,無數個人,在同一個時刻,看著同一行片尾字幕往上滾動。彈幕里有人打了一句:「這就沒了嗎?」後面跟了上百條同樣的彈幕。
「這就沒了?」
「兩集也太短了吧。」
「我還沒看夠啊。」
「明天八點,我等不了了。」
「有沒有人知道一共幾集?」
「十二集,我剛查了。」
「十二集?那得等六天啊,我要瘋了。」
「我兒子剛才哭了,說還要看,我哄了半天。」
「我閨女也是,抱著遙控器不撒手。」
而就在這片「不捨得關電視」的彈幕和聲音中,就在無數人以為今天的內容已經全部結束、準備關掉電視或退出直播的那幾秒鐘里。
第二行白色的字從黑色背景的中央緩緩浮了出來,字體比上面那行稍微大了一點,也更亮。
片尾曲:《追夢赤子心》
作詞:江尋
作曲:江尋
演唱者:江尋
彈幕在那一瞬間炸了。
「江尋???」
「江尋唱的???」
「片尾曲是江尋???」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我剛才要關電視了,還好沒關!!」
「我手已經放在關機鍵上了,幸好沒按下去!」
那個還在抽泣的小男孩,聽到鋼琴聲響起來的時候,慢慢從臂彎里抬起頭。
他看到屏幕上那行字體亮著,他不認識江尋,但他看到了畫面重新亮起來的動畫,他不哭了。
高三的那個女生剛要從沙發上站起來去廚房。她看到電視上那行字,站起來的動作停在一半,又坐了回去。
長沙出租屋裡那個正準備關電腦的男生,手指停在滑鼠上。旁邊的女生一把拍在他的手背上:「別關!」
那個設計師已經把手放在了關機鍵上。他看著屏幕上的「演唱:江尋」,把手收了回來。
無數雙眼睛,在無數個屏幕前面,同時亮了起來。
然後,江尋的聲音從所有音響里同時流了出來。
那是一種很不一樣的嗓音。第一句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那嗓音是啞的,像是嗓子已經唱了很久,已經喊了很多遍,已經用盡了力氣,但就是不肯停下來。
每一句都是硬撐著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帶著粗糲的顆粒感,像是砂紙在木頭上磨過去,不平滑,但有一種真實的觸感。不是那種精雕細琢的好聽,是那種把什麼東西豁出去了的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