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滿鮮花的世界到底在哪裡,如果它真的存在那麼我一定會去。
我想在那裡最高的山峰矗立,不在乎它是不是懸崖峭壁。」
這一段里他沒有用任何技巧,沒有顫音,沒有轉音,就是那麼直直地唱出來,聲音裡帶著疲憊,帶著沉重,但底下有一層東西在托著,讓它沒有塌下去。
畫面同步切成了動畫的剪輯。一隻兔子站在一片荒蕪的土地上,四周什麼都沒有,焦黑的土,斷裂的樹樁,天空是灰的。
兔子就站在那兒,仰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這四句歌詞問的是「充滿鮮花的世界到底在哪裡」,但動畫裡沒有任何一朵花,滿目都是焦土和斷木。整段歌詞是在問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但問的方式不是抱怨,更像是一種宣言——如果那個世界存在,我一定會去!
畫面里,兔子邁開了步子,腳下的土地乾裂得像龜殼,它一步踩下去,腳掌陷進縫裡又拔出來,再踩下一步。它走得很慢,但沒有停。
「用力活著用力愛哪怕肝腦塗地,不求任何人滿意只要對得起自己。
關於理想我從來沒選擇放棄,即使在灰頭土臉的日子裡。」
江尋的咬字突然變得很硬。他把每一個字都唱得很清楚,像是用牙齒咬住每個字的尾音再吐出來。
他的嗓音在這一段里多了一層決絕的硬度,那種啞沒有減弱,反而被推到了更明顯的位置。
整段歌詞的核心是「對得起自己」幾個字,但江尋沒有把那四個字唱得特別重,而是把前面的「不求任何人滿意」壓得很低,讓那種不在乎別人眼光的姿態先立住,然後「對得起自己」才穩穩地落下來。
畫面切到了兔子們在沙漠裡打算盤的那一段,算盤珠子噼里啪啦地響,草稿紙堆了一摞又一摞,鉛筆寫到只剩一小截還攥在手裡。
帳篷外面是漫天黃沙,帳篷裡面燈火通明。兔子抬起頭來,臉上全是灰,但它笑了,牙齒白白的,在灰撲撲的臉上格外亮。
然後畫面切到兔子從廢墟里爬出來,滿身是灰,衣服破了,手上全是泥,但它站起來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繼續往前走。
「也許我沒有天分,但我有夢的天真,我將會去證明用我的一生。
也許我手比較笨,但我願不停探尋,付出所有的青春不留遺憾。」
這四句的旋律結構完全一樣?整段歌詞是在說自己「不夠好」,沒有天分,手比較笨,但緊跟著的兩句把這種「不夠好」翻了個面。
編曲在這一段沒有停頓,架子鼓從背景里沖了出來,鼓點密集而有力,吉他掃弦的聲音從左右兩邊同時推進。
江尋的聲音在這段推進中完成了一次質變,從之前克制的中低音一下子躍升到了高音區,那種沙啞的質感沒有被磨掉,反而在高音區被放大成了一種鋒利的邊緣感。
畫面切到了兔子們在實驗室里的場景,一群兔子圍著一塊黑板,上面畫滿了看不懂的符號。
有兔子把粉筆寫斷了,愣了一拍又換了一根繼續寫。有兔子趴在桌上睡著了,旁邊的兔子沒有叫醒它,只是把外套蓋在了它身上。
「向前跑,迎著冷眼和嘲笑。生命的廣闊不歷經磨難怎能感到。
命運它無法讓我們跪地求饒,就算鮮血灑滿了懷抱。」
副歌來了。江尋的聲音在這一段徹底打開了。
那種高音不是光滑的,是帶著毛邊的,嗓子已經被磨得很薄了,但他沒有收,反而把那個薄如刀刃的聲音往更高處推。
而就在「生命的廣闊不歷經磨難怎能感到」這一句上,他破音了。
那個破音來得極其突然,像是嗓子已經繃到了極限,終於在「廣闊」兩個字上裂開了一道口子。
聲音在「廣闊」的尾音上突然失去了控制,原本應該平滑過渡的高音猛地炸開。
帶著一種毛糙的、尖銳的、完全不修飾的撕裂感。
如果換作別的歌,這像是失誤一樣。
但是在這裡,更像是一種把嗓子豁出去的唱法。
破音之後他沒有停下來調整,而是緊接著把「不歷經磨難怎能感到」幾個字從破音的裂縫裡硬生生拽了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破音之後的餘震。
電視機前所有聽歌的人,在那一聲破音里,心都被揪了一下。
整段副歌的旋律起伏極大,從「向前跑」的爆發到「怎能感到」的極限高音,再到「跪地求饒」的沉重下落,最後落在「懷抱」兩個字上的時候,江尋突然收力,從高音區一路滑落到中低音區。
那種從嘶吼到低語的轉換來得極其自然,像是一個人喊著喊著忽然沒了力氣,但話還是要說完。
整段歌詞從「向前跑」的號召,到「不歷經磨難怎能感到」的質問,再到「命運無法讓我們跪地求饒」的宣言,最後落在「鮮血灑滿了懷抱」的沉重畫面上。
四句話把一整代人扛著的東西全部唱了出來。
畫面里,兔子在雪地里奔跑,沒有鞋,腳掌踩在雪上留下一串紅色的印子。
它跑得很快,快到看不清輪廓,只有一團模糊的影子在白色的大地上往前移動。
然後畫面切到兔子在雪地里倒下,它撐著槍想站起來,第一次沒成功,第二次踉蹌了一下,第三次終於站直了。另一隻兔子從他手裡接過槍,繼續往前跑。
「繼續跑,帶著赤子的驕傲。
生命的閃耀不堅持到底怎能看到,與其苟延殘喘不如縱情燃燒吧。有一天會再發芽。」
「繼續跑」被江尋唱得比「向前跑」低了兩個音,那種感覺像是跑累了之後咬著牙邁出的下一步,力量沒有第一句足,但腳下的步子沒有停。
嗓子已經沙啞到了極致,每一個字都帶著灼燒過的痕跡。
而「生命的閃耀不堅持到底怎能看到」這一句,他又破音了。
這一次破得更狠。在「閃耀」兩個字上,他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聲音從胸腔里衝出來的時候完全沒有經過修飾,赤裸裸地炸在空氣里。
那種破音帶著一種極其濃烈的撕裂感,像是把嗓子當成了一張紙在撕。
但蘇皓沒有躲,也沒有降調,更沒有用假聲去繞開,他就讓那個破音持續著,把「不堅持到底怎能看到」幾個字從破音里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
每一個字都帶著喉嚨深處摩擦的聲響,那種聲響已經不像是在唱歌了,更像是在用聲音完成某種儀式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