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付通道再測一遍。」
「已測三遍,響應正常。」
「CD庫存同步接口呢?」
「正常。」
「物流面單預生成隊列呢?」
「隊列已清空,隨時可以接收。」
他點了點頭,但攥著礦泉水瓶的手指並沒有鬆開。
與此同時,全國無數個地方,無數雙眼睛正盯著手機屏幕上同一個倒計時。
蜀都,某大學女生宿舍樓。
四人間裡三個人擠在兩張椅子上,手機架在桌面上,屏幕上的倒計時還有八分鐘。
陳薇攥著手機殼的手心全是汗,嘴裡念念有詞:「求求了求求了求求了,五十萬份,五十萬份應該有我一個吧……」
她身後的室友拍了她一下:「你別念了,念得我更緊張了。」
「我緊張啊!這張專輯我等了半年!歆歆姐第一張正式專輯!而且那個價格,九塊九的數字專輯,九十九的CD,買到就是賺到!」
「你搶得到再說吧。」另一個室友往床上一躺,語氣悲觀,「你看看現在超話里的陣仗,感覺全世界都在等這一刻。」
羊城,一間出租屋裡。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把筆記本電腦打開,瀏覽器停在酷音預售頁面,手機也同時登錄了另一個帳號。
他面前擺著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各種時間節點和操作步驟,像是一份作戰計劃。
「八點整點刷新,先搶CD,用手機端,因為手機端的支付通道和電腦端是分開的,兩邊同時搶概率高一點……」
他自言自語地念叨著,手指在鍵盤上做熱身動作。
魔都,某寫字樓里加班的幾個年輕人已經提前把手頭的工作收了尾,圍在一張工位旁邊。
桌子上擺了七八部手機,全是同一個頁面。
「一人盯一部,八點一到全部給我點!」
「收到!」
「誰搶到了今晚的奶茶我買單!」
「成交!」
蓉城,春熙路的一家奶茶店裡,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對情侶。
女生把手機架在兩人中間,自己捧著男生的手機,男生捧著她的手機,兩個人像在玩什麼雙人遊戲。
「你負責點立即購買,我負責輸密碼,分工明確。」
「明白。」
「如果搶到了,今晚你洗碗。」
「成交!……不對,寶貝你在說啥???」
而在更多看不見的地方,無數個屏幕前面,無數根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無數雙眼睛盯著那個倒計時的數字一跳一跳地變小。
然而,在這些普通人之外,還有另一群人也在盯著這場預售。
黃牛!
準確地說,是一個黃牛團隊。
在某個群聊里,幾十個人正在做最後的布置。
「實物CD五十萬份,九十九的定價,按照林予歆這新專輯的熱度,搶到之後轉手掛二手平台,至少能賣到一兩千以上!」
「老大,這次量太小了,五十萬份,咱們吃得到多少?」
「能吃多少算多少,我已經安排了三十個人,每人五台設備同時搶,能搶到一千份就是百萬以上的利潤。」
「可是老大,我聽說尋歆工作室那邊好像搞了什麼實名認證?」
「實名怕什麼?我下面那些人手裡身份證多的是,一張證買一份,十張證買十份,找親戚朋友借一圈就夠了。而且實名認證剛好可以把那些散戶擋在外面,反而是我們的機會。」
「高!還是老大想得周到!」
「行了,別拍馬屁了,倒計時兩分鐘,都給我打起精神。八點整準時開搶,搶到的截圖發群里,我統一收。」
群里的消息刷得飛快,幾十條「收到」瞬間把屏幕填滿。
晚上七點五十九分。
飯店包廂里,林筱筱也把手機掏了出來,緊張地搓了搓手:「姑姑,你說我能搶到嗎?雖然你說要給我留四份,但我還是想自己搶一份試試,感受一下那個氛圍!」
林予歆看她一眼,語氣淡定:「隨你,不過估計你搶不到。」
「為什麼?」
「因為你自己都說了,大概率搶不到啊。」林予歆笑了一下。
林筱筱:「……姑姑你這個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別。」
很快,時間來到了晚上八點整!
倒計時歸零的那一瞬間,酷音的後台數據像是被人往伺服器里灌了一整條長江的水。
支付通道的請求量在零點三秒內飆升到了設計峰值的六倍。
CD庫存的扣減接口瞬間被每秒數十萬次的請求塞滿。
物流面單預生成隊列的長度在一秒之內從零跳到了六位數。
技術總監盯著大屏,手裡的礦泉水瓶「咔嚓」一聲被捏扁了。
「頂住!給我頂住!備用帶寬全部切入!支付通道分流!分流!別讓全部請求同時打到一個節點上!」
監控大屏上的負載曲線在紅線區域瘋狂跳動,像是一頭被按在地上還在拼命掙扎的野獸。
而在無數個用戶的屏幕前面,呈現的畫面只有一個。
卡了。
陳薇的手指在「立即購買」按鈕上瘋狂點擊,屏幕上的加載圖標轉了一圈又一圈,就是跳不出支付界面。
「不要啊!不要卡啊!求求了!」她幾乎要把手機按穿。
羊城那個男人同時用電腦和手機刷新,電腦屏幕上的頁面直接變成了502,手機的加載進度條卡在三分之二的位置一動不動。
「操!」他一拳砸在桌面上。
魔都寫字樓里七八部手機同時卡在支付界面,幾個人面面相覷。
「什麼情況?」
「全卡了?」
「酷音你撐住啊!!!」
「好像……卡死了。」
「……」
這場卡頓持續了大約五秒鐘。
秒後,酷音的伺服器終於在技術團隊拼了命的調度下恢復了正常。
但很多人發現,恢復之後,頁面上的「立即預夠」按鈕已經變成了灰色的四個字。
「已售罄」。
陳薇愣愣地看著屏幕上那個灰色的按鈕,眼淚差點掉下來。
「沒了?就沒了?五十萬份,一眨眼就沒了?」
她身後的室友也傻了:「我連支付界面都沒進去,就沒了?」
羊城的男人癱在椅子上,電腦屏幕上是同樣的灰色按鈕。
他面前那張寫滿作戰計劃的紙此刻像一張廢紙。
「五十萬份啊,一瞬間就沒了……啊啊啊……」他喃喃自語,連身體都癱軟了一些,眼神中滿是失落。
另一邊,那個黃牛群里也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