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二日，早上八點剛過。
江尋是被廚房裡的動靜吵醒的。
他睜開眼，窗簾縫隙里透進來一截狹長的晨光，落在床頭柜上，把那杯隔夜的水照得發亮。
另一邊，林予歆的位置已經空著，人早就起來了。
江尋套了件短袖走出臥室，就看見林筱筱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頭髮，蹲在冰箱前面翻東西。
「姑父早！」林筱筱回頭看了他一眼，手裡攥著一盒牛奶，「姑姑在廚房呢，讓我別吵你。」
江尋嗯了一聲，趿拉著拖鞋往廚房走。
林予歆站在灶台前，平底鍋里煎著三個荷包蛋，蛋白邊緣已經焦出一圈金黃色的脆邊。
她聽到腳步聲偏過頭，沖他彎了一下嘴角：「老公，你醒啦！去把筱筱叫過來吃飯。」
「她已經蹲在冰箱那兒喝了半盒奶了。」
「這丫頭。」林予歆笑著搖了搖頭，把煎蛋翻了個面，又指了指旁邊那鍋已經熬得濃稠的小米粥。
「老公，你先把粥端出去。」
早餐桌上，林筱筱坐在江尋對面，用筷子戳著碗裡的荷包蛋，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姑姑，你今天是不是特別緊張？」
「我有什麼好緊張的。」
「專輯啊！今晚八點正式上線！你一點都不緊張？」
林予歆喝了一口粥，語氣隨意：「預售都賣完了，歌也寫完了，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數字自己跑。」
「你這心態也太穩了。」林筱筱嘖了一聲，轉頭看向江尋，「姑父，你老婆這麼淡定，你壓力大不大？」
江尋頭也沒抬：「我壓力大什麼，歌又不是我唱。」
「詞曲都是你寫的啊！」
「寫完了就不關我的事了啊，而且你姑姑的實力你還不放心嗎？」
林筱筱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角度。
索性埋頭吃蛋，吃了一半又抬起頭來：「對了姑姑，今天白天咱們幹嘛？」
「你想幹嘛？」
林筱筱嘿嘿一笑，顯然早就想好了:「我想去那個新開的藝術街區逛逛，網上說那邊有很多手作店和獨立書店，還有個黑膠唱片店，聽說老闆收藏了很多絕版碟。」
林予歆看了江尋一眼，江尋微微點頭。
「行，吃完飯就去。」
金陵老城區的藝術街區是由一片舊廠房改造的，紅磚牆面上爬滿了爬山虎。
各種獨立店鋪沿街排開，人流不算太密，但每一家店都透著一種精心打理過的鬆弛感。
林筱筱走在前面，手裡舉著手機一路拍，時不時回頭喊一句「姑姑你看這個」或者「姑父你過來幫我跟這個雕塑拍一張」。
林予歆跟在她後面，偶爾停下來看一眼路邊攤位上的手工藝品。
林予歆和江尋兩人都戴著口罩和棒球帽。
江尋走在最後面，手裡還拎著林筱筱買的一袋剛出爐的鹼水麵包。
路過一家手作銀飾店的時候，林筱筱拽著林予歆的胳膊往裡走。
「姑姑你看這個！」她指著櫃檯里一枚銀質的音符吊墜，造型很簡單，一個高音譜號的輪廓里嵌著一顆小小的藍色寶石，「這個好適合你。」
店主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正低頭打磨一枚戒指，聽到聲音抬起頭來。
目光在林予歆身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江尋，手裡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兩人這氣質，這身段，哪怕戴著口罩和帽子，也絕對錯不了！
但她沒有驚呼，也沒有衝上來要合影，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很自然地說：「喜歡可以拿出來試戴。」
林予歆拿起那枚吊墜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英文。
「這上面的字是什麼意思？」
「那是定製的客人留下的，意思是『被聽見的旋律才活著』。」
店主放下手裡的活計走過來。
「這個款式我們一共做了三枚，每一枚背面的刻字都不一樣。這一枚是最後一款了，一直沒遇到合適的人帶走它。」
林予歆把吊墜放在掌心掂了掂，偏頭看了江尋一眼。
江尋走過來，從她手裡拿起吊墜看了看，然後對店主說：「就這個吧。」
「包起來。」
林筱筱在旁邊捂著嘴笑，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出了銀飾店，林筱筱湊到林予歆耳邊小聲說：「姑姑，剛才那個店主好像認出你們了吧？」
「也許是吧，不知道？」
「那她怎麼沒要簽名？」
林予歆把那枚小小的首飾盒放進包里，想了想，笑著看向林筱筱：「因為真正懂音樂的人，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不該。」
林筱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走了兩步又忽然拽住林予歆的袖子。
「姑姑，那你覺得我什麼時候該說話？」
「現在。」
「為什麼？」
「因為你再不說，那家書店就要關門了。」
林予歆指了指前面一家門口掛著「暫時歇業」牌子的獨立書店，但玻璃門後面分明有人在整理書架。
林筱筱「啊」了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推門。
書店很小，四面牆都是通頂的書架，過道只容兩個人側身通過。
最裡面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舊書桌，上麵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人間詞話》，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林筱筱蹲在角落翻一本手繪插畫集，翻得入了迷，林予歆在靠門口的架子上挑了兩本散文集，江尋站在窗邊往外看。
老街上人來人往，有人舉著冰淇淋拍照，有人抱著牛皮紙袋從麵包房裡出來。
就在這時，三道外國身影出現在了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