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這裡真的好舒服啊。」
林筱筱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往旁邊偏了偏，壓低聲音說：「感覺時間都變慢了。」
林予歆站在湖邊，看著水面上那個安靜的月亮，輕輕嗯了一聲。
江尋站在她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落在湖心亭的飛檐上。
他沒有說話，但整個人比平時鬆了很多，肩膀微微往下沉，呼吸也慢了下來。
這幾個月他連軸轉得太狠了，《明星練習生》的錄製、故宮的合作……林予歆專輯的製作和宣發，一件接一件，幾乎沒有喘氣的間隙。
現在站在逍遙津的湖邊，吹著晚風，聞著桂花香，聽著水聲，整個人像是被慢慢泡進了一池溫水裡，骨頭縫裡的疲憊一點一點化開。
三人沿著湖邊繼續走。
走到一座石橋旁邊的時候，江尋的腳步慢了下來。
橋頭站著一對中年夫妻，約莫五十出頭的樣子。
男人戴著眼鏡，身形偏瘦，手裡拎著一個旅行包。
女人挽著他的胳膊，頭髮盤在腦後，兩鬢已經見了白，但眉眼間還留著年輕時的清秀輪廓。
兩個人站在橋頭，看著湖心的月亮，小聲說著話。
「當年我要是不去南方，咱倆也不至於分開那麼多年。」
男人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上了年紀之後特有的感慨。
「說這些幹什麼，都過去了。」
女人拍了拍他的胳膊。
「我們現在不是挺好的嘛，想去哪兒去哪兒，想什麼時候看月亮就什麼時候看月亮。」
「就是覺得……那些年光顧著打拼了，你一個人在家裡，我……哎。」
「行了行了，今天出來高興，別翻舊帳。」
女人嘴上這麼說，但挽著男人胳膊的手卻收緊了一點。
林筱筱的鏡頭正好對著他們，彈幕里安靜了一拍，然後有人開始打字。
【我爸媽也是這樣的，年輕的時候一個在廣東一個在東北，一年見兩次。】
【那個阿姨嘴上說別翻舊帳，但手挽得更緊了，好戳我。】
【年輕的時候總覺得有的是時間，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最好的時光已經過去了。】
江尋看了那對夫妻一眼，沒有走過去打擾，只是站在原地多看了幾秒。
再往前走了一段，石橋的另一側，兩個年輕人正站在橋欄邊。
一個背著登山包，一個手裡攥著一部手機。
兩個人看起來都是二十出頭的樣子，一個要去外地求學，一個留在本地工作。
「等我讀完研回來，咱們再來看月亮。」背登山包的男生拍了拍另一個人的肩膀。
「行，我等你，反正這橋又不會跑。」
「那說好了，三年後，還是這個地方。」
「嗯，還是這個地方。」
「而且咱們下次三月份來，三月份這裡的柳樹很美！」
兩個人說完都笑了，但笑完之後誰都沒有立刻走。
一個站在橋這頭，一個站在橋那頭，中間隔了幾步的距離，卻誰都沒有邁出那一步。
彈幕又開始刷了。
【這個畫面讓我想起了我大學畢業的時候，室友們一個個拖著行李箱走，最後走的那個人把宿舍門關上的聲音，我現在還記得。】
【說好了三年後見，但很多承諾最後都變成了通訊錄里一個永遠不會撥出去的號碼。】
【年少相伴的溫柔，最後大多敗給相隔千里。這句話誰寫的，太扎心了。】
【所以我才羨慕江尋和林予歆啊，兩個人一起走，不用分開。】
兩組畫面疊在一起，林筱筱的鏡頭在石橋上停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彈幕里有人感嘆。
【人人都為理想、功名四處漂泊，年少相伴的溫柔，最後大多敗給相隔千里。】
這話放在廬州這座古城身上，好像格外貼切。
三人繼續往前走，經過淮河路古巷的時候，巷子兩側的店鋪大多已經關了門，只剩下幾家糕點鋪還亮著燈。
桂花糕的甜香從窗口飄出來，米酒的醇味混在風裡，淡淡地鋪了一整條街。
走到湖邊一處石凳旁邊的時候，一位老人正坐在那裡。
老人穿著一件藏青色夾克，頭髮已經全白了，鼻樑上架著一副老式黑框眼鏡。
旁邊的石凳上放著一個搪瓷杯，杯蓋上落了半圈茶漬。
江尋和林予歆走過去的時候，老人抬起頭來看了他們一眼。
那一眼裡，並沒有認出明星的驚訝，就是很平常的一眼，像是在看兩個路過的年輕人。
「小情侶來散步呀？」老人先開了口，聲音很緩，也很溫和。
一看平日裡也是非常和藹的小老頭。
「嗯嗯，是的老先生。」江尋應了一聲。
「你們是外地來的吧？」
「對，第一次來廬州。」
老人點了點頭，指了指湖心的月亮：「今天月亮好，適合看。」
江尋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也點了點頭。
老人拍了拍旁邊的石凳。
「這裡可以坐，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江尋看了林予歆一眼，林予歆輕輕點頭。
很快，江尋、林予歆以及林筱筱三個人就在老人旁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林筱筱把鏡頭對著湖面，沒有直接拍老人，但麥克風收了音，彈幕里能清楚地聽到對話。
「我在這地方住了六十多年了。」似乎是因為人老了，也可能是因為得知江尋三人是外地來的，所以老人開始介紹起來。
「廬州這地方，古時候就是學子趕考必經之地。南來北往的，多少人在這個地方歇過腳、看過月亮。」
他指了指遠處的老城牆：「那邊，以前就是城門。趕考的、經商的、遊學的，都從那裡進來，又從那裡出去。」
「來的時候是一個人，走的時候還是一個人。十年寒窗，離鄉逐夢，多少人在這橋上跟人說『等我回來』，後來就再也沒回來過。」
老人頓了一下，抬頭看了看月亮。
「月亮年年都這樣，圓了又缺，缺了又圓。人就不一樣了，走了就走了，散了就散了。」
彈幕里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有人開始打字。
【我知道我知道！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這個爺爺說的話，每一句都像詩一樣。】
【十年寒窗離鄉逐夢，多少月下相逢，最後只剩月色年年不變……我雞皮疙瘩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