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沒有離開過家,所以沒有過家鄉的羈絆,但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段話的時候眼眶忽然熱了。】
【無論來自天南地北,追逐名利的路上,總會弄丟曾經朝夕相伴的人。】
【這不就是廬州嗎,不就是華夏千千萬萬座古城嗎,年年月相似,歲歲人不同。】
林予歆坐在江尋旁邊,安靜地聽著。
她的目光落在湖心亭的飛檐上,月亮正好懸在亭子頂端的斜上方,像一顆被檐角輕輕托住的明珠。
湖面上,幾艘烏篷船隨著水波微微蕩漾,船頭的紅燈籠已經滅了,只剩光禿禿的船身在水面畫出淺淺的影。
環城老城牆的輪廓在月色里越發清晰,磚縫裡長出的枯草被風吹得簌簌響。
岸邊垂柳的枝條落在水面上,畫出一圈一圈細碎的漣漪。
遠處,老街巷的盡頭,一座寺院的檐角剪影浮在半空,飛檐上掛著的銅鈴被風吹動,聲音極輕極遠,若隱若現。
江尋看著眼前的畫面,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大腿上輕輕敲了兩下。
林予歆注意到了這個小動作,偏頭看了他一眼。
她太了解江尋了,這個動作意味著他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成形,可能是旋律,可能是歌詞,也可能只是一個模糊的念頭。
林予歆也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老人又聊了一會兒,說起廬州這些年的變化,說起老城牆的磚縫裡長了多少年的草,說起逍遙津的湖心亭是哪一年重修的……
他的聲音很慢,像是在翻一本很舊的書,每一頁都翻得仔細。
江尋和林予歆兩人聽著,時不時應一兩聲。
林筱筱坐在旁邊,鏡頭對著湖面,彈幕里安安靜靜的,所有人都在聽老人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老人把搪瓷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發現茶已經涼了。
笑了笑,站起來說要回家了。
「你們慢慢逛,廬州好地方,多看看。」
老人走的時候,沖江尋他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背著手沿著湖邊慢慢走遠了。
他的身影在月色里越來越小,最後融進了老城牆的陰影里。
江尋看著老人走遠的背影,視線落在湖心亭上。
月亮從一片薄雲後面移出來,月光更亮了,把整個湖面照得近乎透明。
烏篷船的影子在水面上晃了一下,又被水波揉碎了。
遠處寺院的銅鈴又響了一聲,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他站起來,走到老人剛才坐過的石凳旁邊,低頭看了看。
石凳上還留著一點搪瓷杯底的水漬,很快就被夜風吹乾了。
江尋轉頭看向林筱筱。
「筱筱,幫我聯繫一下廬州文旅局的人,問問他們有沒有吉他。」
林筱筱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猛地瞪大。
「姑父,你……你要寫歌了???」
江尋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有的話拿一把過來,木吉他。」
林筱筱驚得差點把手機扔了。
她飛快地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大家等我一下」,然後就跑到一邊,用另一個手機打電話去了。
彈幕在那一瞬間徹底炸了。
【來了來了來了!!!我就說嘛!!!江尋定律不可能破!!!】
【廬州第一首歌!!!就在逍遙津湖邊!!!就在這個月亮下面!!!】
【我靠我心跳加速了,江老師這次要寫什麼???】
【剛才那對夫妻、那兩個大學生、那個老先生說的話,全都是素材啊!!!】
【我有預感,這首歌會殺瘋。】
【等等,江老師剛才一直在散步看風景,根本沒有刻意找素材啊,怎麼突然就要寫歌了???】
【你懂什麼,真正的創作就是這樣,看的時候什麼都不想,積累夠了自然就出來了。】
不到五分鐘,廬州文旅局的工作人員就拎著一把木吉他跑了過來。
那把吉他一看就是好東西!
琴身保養得很好,木紋清晰溫潤,琴弦是剛換的,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工作人員把吉他遞過來的時候,手都在微微發抖。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江老師,您隨便用,這是我們局長特意準備的,說您要是想彈隨時能用。」
江尋接過吉他,試了兩個和弦,音準很好,琴頸的手感也很舒服。
他沖工作人員點了點頭:「麻煩你們了,謝謝你,也替我謝謝你們局長。」
「不客氣不客氣!您隨便用!有什麼需要再隨時叫我們!」
工作人員說完就退到了一邊。
但退開之後沒有走遠,站在十幾米外的地方,掏出手機,撥通了局長的電話。
「局長!江老師要彈吉他了!就在湖心亭!應該是要寫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聲壓得很低的「好」!
但那個「好」字里藏著的激動,隔著電話都能聽出來。
江尋抱著吉他走向湖心亭。
林予歆和林筱筱跟在後面。
林筱筱舉著手機,鏡頭對著江尋的背影,嘴裡小聲對著麥克風說。
「各位,我現在心跳好快,我姑父好像是要唱歌了。」
彈幕已經刷到看不清字了。
【我也心跳好快!!!】
【筱筱你把鏡頭穩住!!!】
【廬州月,湖心亭,逍遙津,這個畫面我能記一輩子。】
……
江尋在湖心亭的石欄上坐下來,把吉他擱在膝蓋上。
面前是平靜的湖面,月光從天上落下來,在水面上鋪了一層碎銀。
遠處是環城老城牆的輪廓,灰撲撲的磚石在月色里像一條沉睡的地龍。
岸邊垂柳的枝條垂在水面上,風一吹,柳梢點水,漣漪一圈一圈盪開。
烏篷船安靜地泊在岸邊,船身被月光照得發白。
石橋的影子落在水裡,被水波揉碎了又拼起來。
……
江尋抬頭看了一眼月亮,然後低頭看了看琴弦。
手指落下去的時候,第一個音符從琴箱裡飄出來。
聲音很輕,很低,帶著木吉他特有的溫潤和一點點沙啞的尾韻。
前奏是一段很簡單的分解和弦,每一個音符都落在自己的位置上。
聲音不爭不搶,像是在給這個夜晚留出呼吸的間隙。
彈幕在第一個音符出來的時候就已經瘋了,滿是感嘆號。
但很快就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江尋開口。
很快,江尋的聲音就進來了。